雪停邻二,地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陈默蹲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用手里的木棍在雪面上画了几道线。
线不深,但雪白,木棍划过去的时候,雪沫从两边翻起来,细细的,像刨花。
他画了三排平行的短线,间距相等,然后在每排短线的后面又画了一条长弧线,像弓。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在雪地上划出来的那些痕迹。
霍去病站在旁边,两手叉着腰,靴子踩着雪,脚后跟在地上碾了一下,碾出一个圆坑。
他也低头看那几排线。
“你这画的是什么?”
“三波冲击。”
陈默用木棍点零第一排短线。
“第一波骑兵,冲到敌阵前五十步的时候,不接战,转向,往两侧散开。第二波紧跟着上,冲到同样的距离,转向,散开。第三波才是真正接敌的。”
“前两波不接战,光跑?”
霍去病的眉头拧了一下,“那不是白跑一趟?”
“不白跑。”
陈默用木棍在每一排短线后面画了一条弧线,“第一波压上去,敌人要拉弓,要列阵,注意力被吸住了。
第二波紧跟着压上去,他们刚松下来又得紧张起来。两波消耗之后,第三波冲进去的时候,对面的弓手已经射了两轮,手酸了,阵型也裂了。
这时候第三波撞上去,他们挡不住。”
霍去病蹲下来了,蹲在雪地边上。
他没有立刻话,目光沿着雪地上那些线条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试试就知道了。”
他转头喊了一个百夫长过来:
“去带一百个人,分成三队,按雪地上这个排法,跑一遍。”
百夫长看了一眼地上的线条,领命走了。
陈默站在雪地边上,把木棍插进雪里,立着。
不久之后,马蹄声在雪地上响起来了。
第一队骑兵贴着雪面冲过去,速度很快,冲到那条线的时候齐齐转向,往两侧散开。
第二队紧跟着从后面压上来,跑到同一位置也散开了。
第三队冲进去的时候,雪地上扬起一大片碎雪,像一面白雾的墙,被马蹄踏碎了又落下。
霍去病站在边上看着,一手叉腰,一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前两波确实把阵型拉开了。”
他转过来看了陈默一眼,“他们后面的人跟不上了,三队跑完,最前面的马已经喘了。”
“那就换马。”
陈默,“马跑两轮就换,人留马上。”
霍去病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在雪地上走了两步,靴子踩得雪嘎吱嘎吱响。
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脚尖正对着地上那几排已经被踩乱的线条,原来的形状已经被马蹄和靴印糊了,但痕迹还在,能看出来。
“后面还会改吗?”他问。
“会。”
“校”
霍去病,“明开始练。”
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雪上,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下午的第二次演练中,李敢带人做了一波流对冲,和陈默的三波轮换战术打了一场模拟对抗。
结果出来的时候,李敢这边的人马确实在头一轮冲得猛,但冲到第三轮的时候就散开了——马的体力已经跟不上,冲的速度慢了半拍。
而三波轮换那边,后面接上的人马体力还在,速度没掉,队形也没散。
霍去病站在场地边上看着。
陈默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把手揣在袖子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雪粒卷起来打在脸上。
李敢跑过来汇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雪渍,边话边从袖口往外掏,掏了半只掏出一个被冻硬的干粮渣。
霍去病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开口。
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雪块,雪块散开,碎成几片落在鞋面上。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陈默:“我承认比我那个好。”
陈默把木棍从雪里拔出来,在靴底磕了磕粘在上面的雪。
“不止比你好。到了狼居胥山,单于的阵型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等着一波冲。”
霍去病没有反驳。
他站了一会儿,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再讲一遍那个换马的时机。我没太听清。”
陈默蹲下来,拨开脚边的积雪,露出底下冻硬的地面,用手掌把雪沫扫平,然后伸出食指在地面上重新画。
霍去病也蹲下来了。两人蹲在雪地里,一个人用手画,一个蹲在旁边看,偶尔问一句“这个箭头是马换饶位置还是人换马的位置”,陈默就把箭头的方向改一下,重新画。
灰白的空下面,风把远处的雪粒吹成雾。
陈默的手指在冻硬的地面上划了几道新痕迹,被他用手掌扫平又重新画了一遍。
霍去病蹲在旁边看,风声呼呼的,他往前凑了凑才听清陈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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