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找到的第二，陈默没让队伍走。
士卒蹲在洼地边上，拿水囊往嘴里灌，水从嘴角漏下来，滴在沙土地上。有人脱了衣裳，蹲在水边捧水往身上浇，晒脱皮的脊背沾了水，疼得龇牙咧嘴。有人躺在泥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胸口一起一伏。
陈默站在洼地边上，手里拿着块烤马肉，没吃。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不走了。”
赵破奴愣了。“参军，三？匈奴人在前头等着，咱们歇三？”
“马歇不过来，跑不动。人歇不过来，拿不动刀。”
赵破奴张了张嘴，走了。
陈默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画了三排圈，前排跪姿，中排站姿，后排举弩过顶。
赵凑过来。“参军，这是啥？”
“阵型。”
“啥阵型？”
“多梯队轮换。前排射完，徒最后排上弦。中排顶上。后排再顶。箭不停，人不停。”
赵挠挠头。“能行吗？”
“试试。”
第一，陈默挑了五百人，在校场上练。跪姿，站姿，举弩。换位，上弦，瞄准。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二十遍。士卒手酸了，弩机掉在地上，捡起来继续。
赵破奴站在旁边看。“参军，这样练，将士们受不了。”
“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受不了就停。”
赵破奴不话了。
第二，五百人练熟了，换一千人。一千人练熟了，换三千人。弩机声咔哒咔哒，像下雨。站在高处往下看，三排人潮起潮落，一波接一波，没断过。
赵跑过来。“参军，霍将军来信了！”
陈默接过竹筒。用刀挑开漆封。抽出帛书。展开。上头写着字。霍去病的字，潦草，可每个字都重。
“老陈：我已至狼居胥山下。左贤王部三万骑，被我打穿。斩首八千，俘虏一万。余部溃逃。王庭空虚，我准备连夜突袭。你那边撑住。去病。”
陈默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
赵凑过来。“参军，霍将军赢了？”
“赢了。”
“那咱们……”
“等。”陈默站起来。“等他的消息。他打下王庭，单于必退。单于一退，咱们合围。”
赵跑了。
第三，操练继续。三千弩兵排成三排，陈默站在最前头。
“放！”
箭飞出去，钉在靶子上，密密麻麻。
“退！”
前排徒最后，后排顶上。
“放！”
又一轮箭。
赵破奴走过来。“参军，现在射速比三前快了一倍。”
陈默没话。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盘了两下。
远处，斥候跑过来，马浑身是汗。
“将军！参军！匈奴主力动了！往北边撤！”
卫青从帐里走出来。腿软，扶着帐杆。
“撤了？”
“撤了！霍将军打下王庭，单于慌了，退兵回援！”
卫青攥紧令旗。“追。”
陈默拦住他。“不急。让他跑。跑出三百里，人困马乏。咱们以逸待劳，一击必杀。”
卫青盯着他，盯了一会儿。“校听你的。”
队伍拔营，往北走。不快不慢，吊在匈奴后头。
陈默骑在马上。手心里攥着核桃。
远处，狼居胥山在边，黑黢黢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盯着那座山，盯了很久。
“老陈。”
卫青骑在前头，没回头。
“嗯。”
“去病的消息，什么时候到的？”
“昨。”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陈默没回答。
卫青勒住马，回头看着他。
陈默把核桃塞进怀里。“怕你急。急了，就会追。追了，就中计。”
“中什么计？”
“单于退兵，不是真退。是诱担等咱们追上去，他回头杀个回马枪。”
卫青不话了。
陈默催马往前走。
“青兄。打了一辈子仗，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卫青没话。跟在后头。
队伍继续往北走。马蹄声嘚嘚嘚。
黑了。星星冒出来。
狼居胥山在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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