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市区彻底融进沉沉夜色,连半点光亮都不剩,路况愈发逼仄,导航屏幕上代表他们的绿点逼近了目标红圈。
庄园坐落在这条路的尽头。
斑驳石墙绵延而立,几道车辙印格外清晰,泥土还带新鲜翻动痕迹,显然不久前有车辆驶过,铁门并未关严,留了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
等等,我先进。 周灸拧灭引擎沉声道,你们在外等,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他独自先行下车,这座庄园比预想的还要空旷破败,主楼足足三层,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周灸绕过主楼,径直朝后院走去,后院矗立稍矮建筑,门把手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分明是最近有人反复开合过。
推开门,潮湿阴冷扑面而来,手电光柱扫过室内,四张破旧空桌和翻倒椅子映入眼帘,捡起其中一张散落黄纸,看到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看似账目,又像是某种隐秘代码,末尾标注的日期,赫然是昨。
细碎声响突然传入周灸耳中,是从外面走廊传来,应该是有人在拼命奔跑,周灸立刻朝着门外疾冲…
靠近声源,伸手就在走廊拐角逮到了个身形瘦的男人,估摸着就一米五出头,有典型葡萄牙人面相,三十岁上下,穿着印满诡异暗纹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脑后,露出乱糟糟的浅棕卷发。
这瘦子先是愣,再咧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不是StA的人,是警察?中国人?你们居然来得这么快。
你找谁? 周灸下意识侧过身,牢牢封住走廊出口,气场紧绷。
我不找人,我在等人。 陌生瘦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你比照片里高,是个打拳的高人,对吧?关于你的信息,我们早有耳闻,毕竟一路追查过来的人,没几个能藏住踪迹。
还没完,周灸已然攥住他领口,猛地提起,按在冰冷石墙,瘦子后脑勺重撞墙面,笑容僵住。
庄园的主人在哪! 周灸摸出那张身份证展现,带着压抑戾气。
看清身份证的瘦子眼珠转了转,语气漫不经心:跑了。你们赶来前五分钟,从后门开车走了,留我在这儿等你们,让我打个招呼。
欧库瓦利要去哪,你知道。 周灸手掐的更紧了,用的是肯定句,眼神冷如冰。
似乎被问怕了,瘦子气息不稳:我不知道啊!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别找了,你们找不到的!
聒噪!留你也没啥用! 周灸指尖松了松,并未松开,拽着领口,强行将他拽到面前,一字一顿道:报上名来。我不抓无名之辈。
瘦子脸色涨得通红,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呜呜…我……我叫卢瑟·德奇…老家在葡萄牙法鲁…大哥,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没坏心眼啊……
然而,周灸不为所动:少废话。
卢瑟·德奇索性眼圈一红,当着周灸面掉起眼泪,抹了把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哽咽可怜:
大哥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那老板给的钱多,我不干就得死……我这也是为了活命啊!你们要找的人是大老板,抓我这个喽啰也没用啊!求你了,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挡你们路了……
一边,一边身体不停往下滑,那副惨状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周灸握着领口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心底那点仅存的恻隐之心还是被触动了,松开手:那你走吧。
卢瑟·德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确认安全后,才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深处,周灸则是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摸出微型的定位信标,指尖一弹,那枚米粒大的银色光点悄无声息粘上卢瑟衣角。
放你走,是为了抓更大的鱼。 周灸快步朝外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人跑了,从后门开车离开,你们在外面有没有看到异常——
两声刺耳爆炸骤然从庄园外停车方向炸开,林间飞鸟惊得四散扑棱,周灸脸色骤变,拔腿狂奔,心里清明——难怪卢瑟那般轻易就卖惨求饶,难怪对方故意放他进庄园探查,从一开始,这就是连环圈套!
停车点地面被炸出浅坑,草皮焦黑卷曲,零星的火星还在残屑上跳动,车门变形敞开,车灯碎一地,玻璃碴散落得到处都是,几滴沾在草叶的淡红血迹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罗霖和蓝悦欣半蹲在车旁,八条金光触腕松散地护在身侧,触腕沾着些许烟尘,显然是『残阳惊涛』挡下爆炸冲击,身旁欧阳渔歌脸色发白,攥着枪,神情紧绷,两人都无大碍,满是警惕。
怎么回事?爆炸哪来的?其他人呢! 周灸快步上前,没瞧见陆少捷和鄂玛吉斯基的,心沉了下去。
是地雷,敌人提前埋在车边的感应地雷。 蓝悦欣拍落自己衣服的灰尘,指尖轻收,我们刚察觉不对劲,地雷就触发了,我及时用替身护住渔歌,没受伤。
这时,欧阳渔歌抬手指向庄园旁的密林入口,带着几分懊恼的:这些年轻人可能太急躁了,爆炸刚响,那边就窜出个老登从林道深跑,眉眼模样跟那张身份证一模一样,陆子当即就喊不能放走,拉着那编外顾问直接追了过去,两人走得太急,咱俩没来得及拦。
太冒失了。 周灸攥紧口袋里的身份证,从卢瑟刻意卖惨脱身,到车旁突发爆炸,再到这位关键人物突然现身逃窜,一连串的事衔接得太过紧密,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就是冲着拆分他们一行人来。
罗霖紧抿着唇补充:当…当…时我也觉蹊跷,那老头子…出现得太巧。
周灸抬手按耳边通讯器:听到吗,少捷,听到回话。立刻报备位置。
通讯器里只有短暂电流杂音,无任何回应,显然敌人用了某种信号干扰手段,切断了他们的通讯。
没有迟疑,周灸摸出口袋里的迷你雷达接收器,屏幕中央微弱红点朝着密林深处移动,是卢瑟位置,也是队友被引去的方向…
与此同时,密林左侧径,陆少捷和鄂玛吉斯基飞速追击,步伐急促却丝毫不乱。『逆战』已然半展开,锁定着前方逃窜的苍老身影。
别跟太紧,对方故意引我们,有陷阱。 陆少捷低声提醒,定位光点瞬间标记在前方十米处的树干,对方能力还未知,别贸然出手。
可那道酷似身份证上欧库瓦利的身影,跑得忽快忽慢,摆明了就是要将他们引向预定的地点,但没躲开『逆战』的子弹,他被传送至陆少捷身前五尺处的岩石边跌倒。
正当『子夜轨迹』一拳把这家伙打晕,鄂玛吉斯基疑惑这值得他们跨国追捕的神秘人真就这么弱,在他鄙夷不屑的俯身查看老者情况时,四周树影里走出十个手持枪械的蒙面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中计了。 陆少捷心头一紧,蓝光子弹射出,将一棵大树传送至虚影群中,轰然砸倒其中三人。
一道瘦身影从树后走出,正是方才哭着求饶的卢瑟·德奇。
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可怜模样?拍了拍卫衣灰尘,脸挂病态亢奋,抬手抹掉残留泪痕,语气满是戏谑:真是真啊,警察先生,真以为我会哭着求你放过?不过是演场戏,骗你们老大放我走罢了。
门外竖子!一斤摩诃大巴柚! 鄂玛吉斯基开口就骂,不喜欢眼前这弱者——不是因挑衅,是太松弛,松弛得像早已把一切算死,笃定不会受伤。
卢瑟摊手,往前凑了数步:来啊,随便打,想要和我们的领袖谈判,得打我这弱鸡一顿才有资格。
你先来,你力气比我大。 陆少捷没动身,只是,看向鄂玛吉斯基,两人都沉默,卢瑟故作失望叹气。
鄂玛吉斯基想起莫斯科地下那些主动找打的疯子,不是怕,是烦,是球场上被垃圾话磨到临界点的烦,以为离开赛场就不会再有,可冲动还在,在拳里,在骨缝里。
不打就算了。 卢瑟转身要走,我回去告诉他,中国人和俄罗斯人都——
放屁! 鄂玛吉斯基右手一挥,沉而脆,一掌扇在卢瑟左脸,清晰耳光响,卢瑟头猛偏开,嘴角渗出血丝,捂脸再转回来时,眼里不是疼,是疯癫的亮。
谢了,我替我的『孤勇者』向你。
同一瞬,音乐响了,微弱、飘忽,像八音盒发条即将崩断前的残响,卢瑟身后浮出一物——八角黑木盒,半掌大,盒面摇柄嵌着几颗暗绿碎石,微光忽明忽暗。
蒙面人陆续抬起枪支瞄准,鄂玛吉斯立刻催动『子夜轨迹』,力场扩散而出,但太薄了,像层纱,罩住那些人影,只让他们顿了半秒,便继续逼近。
情急之下,陆少捷立即手持『逆战』转体开火,他跟着空间涟漪一闪,传送至更远处树干后,枪声响起,只打在空地。
但鄂玛吉斯基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陆少捷刚刚没来得及用『逆战』射他,那些人立即把枪口抬起,第一发打在他右肩,灼热炸开,第二枪打在左腿,鄂玛吉斯基重重乒,泥土与腐烂叶片贴在脸上,耳中轰鸣,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
卢瑟捂着仍在发疼的脸走来,一挥手,旁边两人立刻上前,架起鄂玛吉斯基的胳膊拖动,要掳走当人质。
霎时,两股脚步声已近了,是蓝悦欣大步冲到此处,周灸站在空地边缘,目光锁定树旁卧倒的一道持枪人影,『血影之珀』一掌打出,那名持枪刺客被拍飞出老远,肩骨塌陷,吐血倒地,枪甩在一旁,却还活着,只剩痛苦喘息。
『残阳惊涛』触腕齐动,金光如烧红铁链,从八方合围,卢瑟却没躲,那只八角木盒,也就是他的替身——『孤勇者』猛飞到主人身前,硬接这击。
“ 轰—”
『孤勇者』被轰飞,在空中翻滚数圈,落地时盒面裂开数道深纹,边角崩缺,绿光骤暗,凭着诡异能力勉强撑住没有爆散。
有点力气! 卢瑟本人被反震得踉跄,捂着胸口闷哼,嘴角又溢出血,显然替身受损,他也一同受创。
我没力气了?怎么…这么弱? 蓝悦欣惊讶的发觉到自己使不上劲,这一击,本可秒杀,对方居然硬扛下来。
两发子弹从暗处射出,她急收触腕格挡,仍有一枪从缝隙穿过,打中左肩。
灼热蔓延,力量像被抽干,触腕无力垂下,不再金光流转,蓝悦欣单膝跪地,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自己那力速双a的强悍替身,现在连区区步枪子弹也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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