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光线调得很暗，冷白聚光灯将高台王座笼罩在孤寂辉光。
欧库瓦利·摩西洛，自诩举世无敌的邪恶强者，斜倚在黝黑生物合金王座，目光散漫落厅中，右手支着下颌，瞳孔半阖，似在百无聊赖，等待某个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信号，指尖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恒定，如同古老倒计时。
台下空旷大厅中央，一位已被修复完成的少女神官在起舞。
全新的仿生皮肤覆盖曾经破碎的躯体，色泽温润如玉，看不到接缝，四肢关节处那些精密结构和能量光纹在幽暗中闪烁，是为数不多能提醒观者“此非人类”的特征。
此刻「死亡」只穿着窄深色内裤，胸前缠着几圈绷带，堪堪遮掩，腰腹、肩背和修长双腿裸露在外，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墨黑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背间，随旋转和甩动划出凌厉柔美的弧线。
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密计算，又带着机械独有的反重违和美感，这幅身体可弯曲到人类脊柱无法企及的角度，以不符合惯性定律的速度骤然静止，在一个节拍内完成三次方向截然不同律动，仿生皮肤光纹随律动明灭，像是深海发光生物在暗流中摇曳。
双臂如无骨般柔软波浪起伏，双腿在高速旋转中骤然定格，脚尖点地，身体与地面平行，缓慢一寸一寸抬起，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花板上吊着她的纤腰。
纤细匀称又不失力量感的身材，搭配人类舞者穷尽一生也无法复刻的肢体语言，定是绝美之景，但教皇眼睛，始终没有亮起，那些高难度的旋转、劈叉、后仰、折腰，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机械关节的精密度展示。
直到王座扶手上镶嵌的通讯面板亮起，柔和蓝光映照在教皇侧脸，原本半阖的眼皮微微抬起，指尖在面板轻点。
全息投影弹出，一道女声从另端传来，咬字精准，训练有素的从容与……交易者特有对利益的敏锐嗅探：陛下，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您的雅兴，交易已完成。
来听听。 教皇嘴角微微一扯，没有话，只是调整坐姿。
电话那头的女人——「贪婪」继续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禀告陛下，我刚从StA南太平洋基地那……接手了件有趣玩具，他们在几年前从罗科海浅海遗迹里挖出来的，用了好几艘货轮和千条钢索才拽动，据是外星文明的遗产，一具蝎形的机甲，他们修了很久，能动了，虽然毛病不少，但……骨架是好的。
「贪婪」带着笑意，像猫玩弄猎物前的慵懒：陛下，您知道的，StA那些学者的脑回路……总是太死板。他们花了几十年去研究‘能不能’，而我只需要花几去考虑‘值不值’。当然，这次的手段可能粗暴了些……但结果是一样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随时可以运往您指定的任何坐标。
教皇瞳孔终于亮了起来，坐直了身体，原本支着下颌的手放了下来，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骤然加快。
机甲……前代文明的遗留物，可能和终神有关，像蝎子？ 教皇喃喃重复，眼眸中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微光。
是的，陛下。星骸蝎-07，他们这么叫的。很威风的名字，不是吗？「贪婪」语气依旧优雅，我的人正在做初步检测，核心完好，武器系统部分可用，需要一些……特殊的调试。我想，您一定会喜欢亲自‘试驾’的，这次投入不。StA虽然落魄，但他们要价并不低，加上运输、保密、中间饶封口费……
你会得到回报的，我现在就去看。
这时，教皇笑着站起来走下王座，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迫不及待猎手即将奔赴猎场的张力，经过「死亡」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仿佛刚才那场精心准备以供消遣的舞蹈从未存在过。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这种雀跃放在残暴屠杀过无数生命的邪教统治者身上，显得荒诞而可怖。
舞蹈动作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单腿直立、另一腿笔直指向花板的姿势，「死亡」看向教皇远去背影，紫眸中没有失落情绪，绷带下胸腔内部，某种并非心跳的机械泵动，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直到教皇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缓放下腿，赤足踩在冰凉金属地板。
大厅一侧暗淡灯光中，「饥荒」沉默走了出来，此刻她耳麦中传来「瘟疫」标志性的冷漠音：我们的创造者等到了那一，你我都该出发，履行神谕。
「饥荒」只是微微点头，脑袋转向「死亡」侧身，开口庄重地道：走吧，百慕大三角洲。神罚之日要开始了，同时间般伟大光荣的祂…不降洪水，不裂大地，不焚城郭，祂会将一切智慧生命的记忆与仇怨，归还给全人类。
「死亡」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具体内容，只是走向角落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灰外套，穿上，拉链拉至锁骨，再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黑色短裙和长靴，一件一件穿好，动作机械而熟练。
可是，系好最后一根鞋带时，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干呕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妈的…命运真令我作呕！
当然什么都吐不出来，消化系统早已在改造中被移除，胃袋也好，食道也好，都只是用于维持躯壳形态的仿生填充物。但她的人类大脑，被教皇亲手碾碎又被救回、浸泡在营养液中维系着最后“人性”的器官——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厌恶”这古老程序。
显然…还是呕不出来。
一阵阵痉挛，从那已不存在的横膈膜位置，蔓延至整个机械躯体。
恶心，不是因为教皇看她跳舞。而是因为她跳了，为了讨好他。为了活着，为了复仇，为了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实现的、亲手将这个恶魔撕碎的梦。
检测到异常生理反应，请确认…你还好吗？ 「饥荒」发出生硬的关切拟声，站旁安静等待，那双机械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对“等待时间”的精确计数。
几秒后，「死亡」直起身，用指腹擦过嘴角，干咳两声：咳咳…嗯…不要让祂等太久，恶人与圣人终会在不远的未来同饮一梦；君王与乞丐，同握一权。
就这样，两位少女神官并肩走出王座厅，沿幽暗甬道向停机坪方向走去，身后空荡大厅里，只剩花板几束冷白聚光灯，依旧孤寂地照耀着王座。
阿帕奇直升机升空，舷窗外巴布亚新几内亚丛林缩成墨绿绒毯…
与此同时，斐济岛某个沿海大型靠山机库中，几十名员工仔细检查着一台长有三对巨肢…覆盖星尘涂装的精妙机械装置。
一名身着黑西装，脚穿名贵高跟鞋，胸口别着荆棘王冠徽记的金卷发女性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红酒，旁观工人们忙忙碌碌，她身材丰腴，举止端庄，面容姣好，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成功的商人看到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时的表情便是如此。
几米外，StA联络官模样的正装长发男低头签署着厚厚的交接文件，笔尖颤抖。
合作愉快。 那位西装女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联络官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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