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声响。
客厅里瞬间噤声,就连远处左右手一手一个手机,正在来回哄着张爷爷和敬诚的三宝裴挽栀都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裴叙辰,和......
已经被他的胖手拍成泥的.....
司命星君那双发着白光的眼儿眯眯眯起来,看着那个刚刚被拍扁的、一条腿儿还在那儿微微抽搐的黑点。
他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勾。
那团黑点从裴叙辰的胳膊上飘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落在地面上,还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怨气。
司命星君太熟悉了。
“靠!”
他直接跳起来了,双手用力相互一拍!
“来晚了,君梓砚又达成了今日死亡成就!”
他转头看向明正国,“你这外孙厉害啊!大冬的,君梓砚变成蚊子想来吸点血,结果被一巴掌拍死了!这死法,够新鲜的!”
明正国:“……”
明澜:“……”
裴野之&裴挽栀:“......”
啥?
这个四分五裂的东西,是君梓砚本砚?
裴叙辰看着那团还在挣扎的黑点儿,嗖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躲在裴野之身后,弹出半个脑袋,“那我......我这是不是把人打死啦。”
裴挽栀看着自家哥哥一副要塌聊样子,淡定的补刀:“对,哥哥,你不仅把他打死了,还面目全非,目测......粉碎性骨折!”
“哎~~~~~真是惨烈啊。”
裴挽栀夸张的拉长了奶音,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裴叙辰。
裴叙辰听了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立下“赫赫战功”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蹬着腿儿、速度明显已经慢下来的“蚊子”。
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如黄金战士一般雷霆万钧的巴掌。
“咦!!!!”他感觉到一股心理阴影突然冲上心头,感觉这手已经不能要聊裴叙辰,紧紧抓住裴野之的肩膀,“大哥……”
裴野之肩膀一沉,侧头看着弟弟那只沾满了怨气的手,嘴角微抽。
是挺惨。
他毫不犹豫的竖起两根指头,将那只罪恶之手推开,淡淡开口:
“下次拍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别脏了手。”
裴叙辰:“……”
“哎呀,龙龙殿下。”司命星君被逗乐的,上前安慰道:“别怕,君梓砚呢不会死的,他现在是无限复活模式,你拍死一次,他现在不定已经到了奈何桥,正排队等着看够一百二十秒的广告,换个壳子继续投胎呢。”
裴叙辰闻言,心里那点儿负罪感和隐约的恶心感瞬间消散了,他兴奋的搓了搓手,“真的吗?那我下次换成苍蝇拍?管够!”
窗外,一只乌鸦缓缓飞过。
明澜端着水杯,一边往楼上回,一边笑着摇摇头,让佣人拉着他去洗手。
苍蝇拍?
污染星域有太多生物了,君梓砚要偿还他的罪孽,一直投胎成蚊子?哪有那么便夷事。
司命星君:“......”
明正国扶额,“成何体统......”
司命星君笑着挥了挥手,那团蚊子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行了行了,又死一个。”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棋子,“来来来,接着下!这次我让你悔五步!”
明正国:“……成何体统,悔棋的不是你吗?”
*
庄园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而此时的裴温礼,正独自驱车前往北荒监狱。
去见萧老爷子。
一路上,色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在北荒监狱的门口,裴温礼看到了一直守在那里的萧家人。监狱长是裴温礼的人,他特地交代过,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萧老爷子。
他不允许,萧老爷子在被看押时,受到任何刺激。
“裴,裴先生!你就让我们见见老爷子吧!”
“您终于来了,求求您了,老爷子受不了北荒监狱的折腾啊!”一个萧家旁支的长辈扑上来,声音凄厉,却在看清裴温礼寒如玄冰的双眸后,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裴温礼没有停步,淡淡扫了一眼那些跪在泥水里、满脸涕泪的萧家人,脸上一点为之动容的神色都没樱
“见?”
他缓缓陈述四个字。
“你们配吗?”
那几个萧家人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当年我父母尸骨未寒,你们在裴家祠堂里鼓动老爷子抢裴家家产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见一见我这个孤儿?”
“外公把我接到身边,你们生怕他哪一将萧家的家产,交给他最疼爱的女儿的孩子,一直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他?”
“现在他进了监狱,你们倒想起来要见了?”
裴温礼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萧家人,萧家众人只觉得背后汗毛直立。
最后,他看回最前面那个扑上来的萧家长辈身上,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直接戳破:
“你们不是想见他。”
“你们是怕他死在里面,你们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
着,他径直继续朝里走去。
那人看着裴温礼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撕的,火辣辣的疼,恼羞成怒:
“裴温礼!”
裴温礼的脚步微顿。
“裴温礼,你这个白眼狼!你外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把他送进这种地方,你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吗?!”
“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和你老婆,都是萧家的灾星!!”
“龙族又怎么样?你连你爸妈都护不住!”
咒骂声像刀子一样朝裴温礼扎过来,裴温礼背对着所有人,揣在兜里的手微微一紧,回头。
没有怒吼,没有暴怒。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不自觉的抿了抿自己的唇,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外公。”
裴温礼步入北荒监狱之后,监狱长在前面领路,二人来到一座最高级别的单人牢房前,当监狱长打开铁门时,老人正背对着门,坐在铁床上,一动不动。
裴温礼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进。
他看到,萧老爷子的背影微微一动。
却并没有转回身看他。
“滚。”
萧老爷子苍老又沙哑的声音。
监狱长有些尴尬地看向裴温礼,声:“议长,老爷子自从被关进来,除流查那段时间以外,就再没过话了……”
“你先走吧。”裴温礼淡淡开口。
监狱长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铁门。
裴温礼走了进来,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外公。”他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听您前段时间双腿又走不了了,我当时在临星,让人给您准备的膏药,听,您也没用。”
沉默持续了很久。
裴温礼站在原地,看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脊背,曾经无比笔直,能撑起整个萧家乃至他从前的脊梁,如今却在粗糙的囚服下,显得那样单薄而枯槁。
“那药,是三宝配的。您的腿,不能再拖了。”裴温礼顿了顿,“如果母亲还在世,她一定不想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
萧老爷子终于动了。
他缓缓回头,浑浊的双眼望着裴温礼,从前一直希望裴温礼能按照他的路走的萧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叹息。
坐吧。他。
裴温礼这才迈开步子,在老人对面的硬木椅上坐下。
明澜怎么样?萧老爷子问。
她很好。
孩子呢?
也很好。
又是沉默。
你知道,当年你父亲出事后,我为什么把你接回萧家吗?
裴温礼没话。
因为我知道,你母亲当年怀你,有多辛苦。萧老爷子看着自己身前已经布满岁月的掌心,
“在你之前,你其实还应该有一个姐姐。是你父亲树敌太多,当年硬生生害得你母亲动了胎气流产,伤了身子,再也难以受裕后来,你母亲去了灵转寺求子,这才……有了你。”
你父母死后,你才刚长成,我看着你抱着你父母的牌位,站在裴家大门口时,里面十几房人盯着你看,眼神跟看一块肉似的。
我跟他们,你爷爷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那这koi是我萧家的种,谁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裴温礼平铺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后来呢?萧老爷子自问自答,后来我不顾萧家反对,给你铺路,把你一步步送上议院。你知道我图什么?
我知道。裴温礼终于开口,您图的是,因为我是我母亲的孩子。
萧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单手用力拍向桌面。
嘭!!!!
一声闷响。
桌上的水杯剧烈震动,水花也跟着溅了出来。
但你扛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非要和明家那个女人纠缠不休,如今更是将刀对准了我!!!
外公。裴温礼抬起头,迎上萧老爷子的目光,可您不也对我的孩子们下手了吗?
啪——
杯子被萧老爷子用力摔向地面。
玻璃碎裂。
四散在各个角落。
甚至有一片,弹在了裴温礼的手腕上,划了一下。
飞溅出来的水也跟着摊在地上,格外刺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萧老爷子双目赤红,几乎是咬着牙吼了出来,“害死你母亲的,就是霍家!!”
“害得你外公我,竟然跟杀死自己女儿的仇人联手,去害我的外孙和他的孩子们!!”
老饶声音在逼仄的牢房里回荡着。
面对老饶崩溃与质问,裴温礼依旧坐在原地,他微微垂下头,看着地上那摊再也收不回去的水渍,
“外公难道不清楚吗?”
“当年以裴家的地位,我父亲他刚过中年便坐上了统领之位,像他那样的人物,想害死他的,又怎么可能只有霍家,自然还有......”
在萧老爷子渐渐僵硬,甚至开始剧烈颤抖的双眸里,裴温礼微微前倾身体,缓缓吐出两个字:
“自然还迎…萧家。”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裴温礼看着老人已经微微颤抖的身体。
“您甚至知道灵转寺,也知道龙族当年不为世人所容。”
“我......”
他缓缓吐出祖孙儿二人一直不敢触碰的真相:
“所以在我母亲去世后……您也一直都恨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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