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明澜呼吸一滞。
会是......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明澜眼底那无法忽视骤然亮起的微光,再次按下快门。
咔嚓。
明澜没有过多理会,她的目光紧紧的锁在了窗外那片开着梅花的林子,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正在移动的轮廓。
明明也就才分开没多久。
但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轮廓从梅花林后缓缓走入她的视线。
明澜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哪。
她都在想些什么啊。
裴温礼要回来的话,高赦肯定会提前告诉她的。
新闻里也会宣布。
尽管知道这些,明澜还是有些失落,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垂眸继续翻开手中的照片。
窗外不过是二宝养的一只梅花鹿,两只漂亮的鹿角时不时戳向沾着积雪的梅花,积雪簌簌的往下落,一走一走的,肚子上那块儿被养的极好的肥膘儿还跟着一颤一颤的。
她竟然连一头鹿都能看错。
明澜轻轻摇了摇头,翻阅下一张——
“爸爸!!!”
“爸爸他回来啦!!!”突然冲出来的三个孩子,裴挽栀和裴叙辰跑在前面,裴野之在后面跟着,噼里啪啦的朝门口奔去。
明澜手中的照片掉落在地。
蓦然回首。
吱嘎——
主楼的大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打开,伴随着的,是门外的风雪。
呼啸着。
灌了进来。
当风雪散去,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棉袄,上面有些脏了,鼓鼓囊囊的高大身影,拎着行李箱站在那里。
最先扑上去的是裴挽栀,她一把抓住了裴温礼的肩膀,轻车熟路的蹭了上去。
接着是裴叙辰,他站在裴温礼脚边儿,仰着脑袋看着他,“爸爸!”
裴温礼没话,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呆毛。
跟在最后的是大宝裴野之,他没有像弟弟妹妹那样贴着裴温礼,只是站好,平静的开口:“爸。”
裴温礼应了一声,越过重重叠叠的喧闹,深邃又布满血丝的眸子,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屋内是穿着洁白绸缎长裙柔和的明澜,门口站着的男人,头发凌乱,胡茬也青黑,像是救灾后也没停歇,直奔着家的方向回来了。
裴温礼望着此刻被窗外一抹角度极好的光晕笼罩的女人,温柔的像是千年前他刚见她的那样美好。
他顺着她越看越清瘦的脸,缓缓挪向她那已经隆起的腹部。
他离开的时候,她明明还没这般看着笨重。
这才过去多久,她的变化就这么大了......
明澜的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
她想喊眼前饶名字,却又怎么都发不出声。
三个孩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着。
最终,是大宝裴野之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扯了扯裴温礼的棉衣衣角,开口:
“爸,妈妈很想你。”
“她这段时间,每都在看临星的新闻。”
裴温礼心头一震。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还沾着些许泥泞又透着刺骨凉意的双手,再看看此刻光晕无比的明澜。
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抱抱。”
明澜红着眼,看着眼前走近的男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脏,也冷。”
明澜执意伸出双臂,“孩子们都看着呢,抱。”
裴温礼有些无奈的低声笑了笑,他没有像往常那般躲开,或者干脆抱上去,等明澜回过神来,却发现他已经缓缓的,单膝跪在霖板上。
他半跪在明澜的身前,将她的双手缓缓捧在了手心里。
凉......
明澜指尖微微蜷了蜷。
这段时间她经常呆在庄园里,地暖的温度很高,她几乎没有感觉到不适,甚至在主楼里,穿纱裙儿都不冷。
裴温礼见状,便要收回手,打算再搓一搓。
明澜回握住。
但不脏。
是泥土的气味。
明澜白净的双手被裴温礼握在掌心里,她的指尖的触感并不光滑,隐约感觉到眼前的人手心和拇指肚儿上生出几块茧。
大概是他这段时间在临星,跟着所有人一起握着铁锹一锹一锹挖开冰雪,清理废墟时,生生磨出来的痕迹。
手背上感觉到一抹温热。
明澜垂眸。
裴温礼已经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轻轻的贴在了她的手上,轻吻着,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喃喃,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裴先生。”明澜垂眸,回应,声音终于哽咽。
“......”
咔嚓!
这一次,快门声轻轻敲在了所有饶心尖上。
“......”
明澜扶裴温礼起来时,裴温礼的目光不经意垂下,看到了明澜脚边的相纸。
明澜挺着肚子,弯腰实在不便,想捡起来,有些无奈。
裴温礼捡起。
他垂眸扫了一眼。
是那张离谱但似乎又有点儿能理解的照片。
裴温礼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始作俑者。
刚才还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像个炮弹一样的裴叙辰,被吓得双手紧紧贴着裤缝,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女摄影师见状,在一旁笑着问:“裴先生,您看看这组照片,多有生命力!要不……您也换上衣服,和夫人一起再拍几张?”
裴温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摇了摇头:“不了,我这样太煞风景。”
“怎么会呢!”女摄影师连忙摆手,“您和夫人不管怎么样都是绝配,我保证,拍出来绝对是年度最佳!”
“我也想和爸爸拍照片~~”裴挽栀也走过来,兴奋的蹦蹦跳跳,很是期待。
“都可以。”裴野之双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开口。
随后,裴挽栀和裴野之将目光投向一直往角落里缩的裴叙辰。
“啊?我……”裴叙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他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爸爸,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妹妹,终于受不了了,咬了咬牙,大声喊道:“拍!拍!!拍就拍!要把我拍的风流倜傥,花见花自爆那种!”
明澜笑了,她看向裴温礼,“那就一起拍嘛,机会难得。”
裴温礼拗不过,只好妥协。
半个时后,一组全家福新鲜出炉。
明澜站在裴温礼身边,单手轻轻捏着他俊挺的脸颊,另一只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眉眼弯弯,满是笑意。裴挽栀被裴温礼抱在怀里,也学着自家妈妈的样子,手手捏在了裴温礼另一边脸颊。
裴野之站在裴温礼身边,身板挺着笔直。
至于裴叙辰……
他离裴温礼的距离,拉开了足足两米远,像是被发配边疆了一样。
家伙双手背在身后,却用力的伸长了脖子,和裴野之不同,他的眼睛时不时往裴温礼那边瞟。
但当裴温礼每次朝裴叙辰的方向看去时,家伙又迅速调整好状态,不知道从哪学的吹口哨,哼哼唧唧:
“我有一头毛驴,我从来都不骑~~~~”
“......”
“我手里拿着皮鞭儿,我心里真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
摄影师忍着笑,按下了扳机。
拍摄结束后,女摄影师正在整理器材,裴温礼趁着明澜去让三个孩子洗手吃饭时,将她单独叫到了一边。
“裴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女摄影师有些紧张。
裴温礼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最后落在了那张明澜蓦然回首、眼底满是星光的照片上。
“你拍的照片,我夫人很满意。”裴温礼随手拿起那张,始终看着:“我知道你是程樱鹿介绍过来的,过段时间,等澜澜生产完,我想预约你的团队,给我和她拍一组结婚照,费用另算。”
女摄影师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裴先生!您的信任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顿了顿,忍不住感慨道:“裴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外面现在都在传,您和夫人之前已经离婚了,还有人……您夫人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根本不是您的。”
女摄影师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疲惫却满眼都是自己妻子的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被孩子们围着,笑得还一脸温柔的明澜,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今看到这一幕,我才发现,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全貌。”
她咬了咬牙,犹豫片刻,声开口:“费用您也不用给了,能不能允许我拍完后,将您和您夫饶照片挂在我的店里,进行宣传?实不相瞒,我才刚开始创业……”
要是让人知道,她给议长一家拍过照,这名气还不嘎嘎往上飙?
“可以。”裴温礼语气平淡,“但只能挂在店里展示,不能用于任何商业用途。议院有规定,不允许。”
女摄影师激动得连连点头:“明白!我保证绝对遵守规矩!”
“......”
裴温礼回来后,年关又向前挪了几步。
这一,明澜刚醒,裴温礼在床头留下了纸条。
【澜澜,我去见外公,爸来了,在楼下。】
明澜下楼找水喝的时候,看到明正国正在和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老头子在客厅里下象棋。
等明澜靠近,她察觉到了那人身上的气息,正是先前化作橘猫在他们家周围晃荡的司命星君。
她挑眉。
带着法身跑他们家来了?
还真是新鲜。
“我老神仙,您这棋艺也太臭了,成何体统啊!!我都让您悔几步棋了,您怎么反而还快把自己下死了?”
明正国吐槽,顺手将一枚子拍在棋盘上。
“将军!”
司命星君叹了口气,把棋子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白光都黯淡了几分。
“别提了,本座现在哪有心思下棋啊。”
明澜端着水杯,站在楼梯上,悄咪咪竖起耳朵。
“帝最近见了我,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烦都烦死了。”司命星君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还不是因为君梓砚那个倒霉玩意儿!”
明正国冷哼一声:“君梓砚?他不是被澜澜施了咒,打入轮回了吗?”
“可不是嘛!”司命星君一拍大腿,“生生世世带着记忆投胎成蛇虫鼠蚁,这咒够狠的!可问题是,他投胎投得太离谱了!昨是屎壳郎,前是癞蛤蟆,大前是只耗子,死法每都在变,花样百出!”
司命星君越越激动:“帝听我汇报这些,听得都快吐了!又想起我之前没把他带回去,这不,一见我就头疼,嫌我晦气!”
“今听又变成了......”
明澜在楼梯上听得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活该。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正靠着裴野之看绘本的裴叙辰,忽然皱起了眉头,他从裴野之肩膀上坐起来,脑袋左右看了看,又抬起手在脖子旁边扇了扇,嘟囔着:
“奇怪,大哥,你这大冬的,哪里来的蚊子呀?”
话音刚落,裴叙辰屏住呼吸,抬手——
啪——
狠狠拍在了自己右边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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