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擎吩咐管家去请族老,又命人封住前后院门,不让任何人进出。厅堂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连廊下侍立的仆役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约莫一炷香后,府中各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叶家几位族老陆续到了前厅。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叶家的二长老,叶镇山的胞弟,叶擎的叔父。他身后跟着另外两名族老,都是叶家辈分极高的老人,在北城中素有声望。
三人步入前厅,看到厅中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由得同时皱了皱眉。
“擎,这位是……”二长老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叶青。
叶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案上那封信:“叔父,先看看这个。”
二长老上前,拿起信纸,看了片刻。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落在叶青身上:“这信……是从何处得来的?”
“从柳氏的密藏中取出的。”叶青开口,声音平静,“当年我母亲被害的罪证。”
厅堂中一片寂静。二长老身后的两名族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柳氏现在何处?”二长老问。
“后堂。”叶擎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柳氏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缎长裙,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依旧是那副雍容得体的神态,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她踏入前厅,看到满堂的人,目光在叶青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叶擎。
“王爷今日回府,怎的有这么多人在?”她语气温婉,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擎没有回答。他将那封信递向她:“你看看这个。”
柳氏接过信纸,展开。
她的指尖微微一紧,随即恢复如常。她将信纸看完,轻轻放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神色:“这信上字迹虽像,但妾身不知此事。”
“不知?”叶青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你亲手写给影殿的信,你不认得?”
柳氏这才正眼看向叶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当年离府的那个庶子,如今倒学会栽赃了。”
“栽赃?”叶青不怒反笑,“你用来联络影殿的密令,还在我手里。你埋在翠屏山别院地下的密匣,我也取出来了。你还要不知?”
柳氏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极细微,若非叶青一直在盯着她,几乎无法察觉。
“密令?”她声音依旧平稳,“什么密令?妾身听不懂你在什么。”
叶青不再与她对话。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上那个扭曲的影殿符号,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这是一件影殿的高级密令。”他转向二长老和其他族老,“持有此令者,可以直接与影殿的高层联络。而它,就藏在柳氏在翠屏山别院地下的一只暗匣郑”
二长老上前,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抬头看向柳氏,声音冰冷:“柳氏,你可认得此物?”
柳氏的目光终于开始闪烁。她看了一眼叶擎,又看了一眼堂中几位族老的神色,似乎终于意识到,今这一关,不是靠几句温婉的话就能蒙混过去的。
“这令牌……”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方才慢了些,“是妾身早年在外游历时偶然所得,一直不知用途,便随手存放了。不想今日竟被人拿来作此文章。”
叶青没有再反驳,只是又取出了另一件东西——那块暗红色的玉玦。
“那你可认得这个?”他问。
柳氏的目光落在玉玦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
叶青从她的神色中,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种深藏的、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与恐惧,像是被突然掀开了覆盖多年的厚布,露出下面早已化脓的伤口。
“这东西,为什么会……”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因为它是从济世堂地下取出来的。”叶青道,“就在你每月去巡查的那间密室郑”
柳氏猛地看向叶擎,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擎,”她开口,“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你可信他,却不信我?”
叶擎站在烛火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柳氏,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柳如烟,我认识你二十三年。你嫁进叶府的第二年,我就知道你和影殿有往来。我以为只要看得紧一些、防得严一些,你就不会把祸事引到叶家来。但我没想到,你会把那些祸事,引到她身上去。”
柳氏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站在那里,身上依旧是那身雍容的锦缎,鬓发依旧一丝不苟。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冰冷、锐利,像是一柄藏在温婉皮囊下的利刃,终于露出了锋芒。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开口,声音不再温婉,带着一种冷却后的平静,“那你为何一直不揭穿我?”
叶擎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仿佛也被这个问题刺中了什么。
厅堂中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将所有饶影子投在墙上,重重叠叠,如同一幅暗影交织的画卷。
叶青站在那幅画卷的中央,手握令牌与玉玦,目光沉静如冰。
雪还在落。
而这场对峙,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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