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里，叶青没有离开叶远山的屋半步。他反复研究那张玉玦地图，将北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暗巷都刻入脑海。沈渊约他见面的土地庙，在翠屏山脚下，离叶宏的别院不过三里。那地方偏僻荒凉，少有人至，确实是个密会的好去处。
林婉清那边传来消息：济世堂已经关门歇业，王掌柜和几个伙计不知去向。柳氏这两日没有去济世堂，但叶府那边加强了戒备，出入车辆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影殿的人依旧在北城中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人，也似乎在等什么时机。
“沈渊……巡星卫左卫统领。”林婉清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带着几分思索，“若他真是你父亲的旧部，为何这些年从未出现过？为何要等到现在才现身？”
叶青沉默。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
“心。”林婉清只了这两个字。
叶青将传讯符销毁，起身出门。
翠屏山在城东，从叶远山家过去，要穿过大半座城。叶青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于巷和民居之间，不时变换方向，确认无人跟踪。
暮色四合，边最后一抹残红被黑暗吞没。
翠屏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压在头顶。山脚下的土地庙比想象中更加破败——殿顶塌了半边，山墙裂开数道缝隙，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两个模糊的字迹：“土”“庙”。
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神台上那尊残缺的土地像上。叶青在庙中等了约莫一刻钟，一道身影从门外闪入。
青铜面具，黑衣，正是沈渊。
“来了。”他声音嘶哑，没有寒暄，径直在神台前的石阶上坐下，示意叶青也坐。
叶青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堆冰冷的香灰。
“你父亲叫陈长生。”沈渊开口，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入主题，“是巡星卫最后一位‘守夜人’，镇守北境星枢。老夫是他坐下左卫统领，跟着他整整十七年。”
叶青屏住呼吸。
“你母亲叫苏婉，是你父亲游历时结识的。她不是修士，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但她聪明、坚韧、心地善良。你父亲当年为了她，差点放弃守夜饶职责。”沈渊的声音平静，但叶青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波澜，“后来他们成亲，有了你。你父亲很高兴，他这一生，总算有了盼头。”
叶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呢？”他问，声音沙哑。
“后来……”沈渊沉默了片刻，“星枢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被人动了手脚。”沈渊的语气变得冷硬，“星枢是巡星卫的根基，镇压地脉、沟通星辰、维系轮回秩序。有人想破坏星枢，释放被镇压的东西。你父亲发现了，赶去阻止。”
“然后？”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沈渊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夫带人赶到时，星枢已经稳定了，但你父亲……力竭而亡。星枢的核心碎片散落，巡星卫也分崩离析。”
叶青闭上眼睛。
力竭而亡。
和修罗剑灵的一样。
“那叶家呢？”他睁开眼，“我母亲为何会嫁入叶家？”
沈渊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叶擎。你母亲和你父亲游历时，叶擎也在。他是你父亲的故交，也是……你母亲的追求者。”
叶青沉默。
这件事，修罗剑灵也提过。
“你父亲死后，你母亲无处可去。叶擎以‘保护’为名，将她接入王府。”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保护？他是想保护她，还是想得到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擎知道我是陈长生的儿子？”叶青问。
“知道。”沈渊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母亲没有瞒他，他也答应会善待你。但叶家不是他一个人了算。柳氏、叶镇山、叶家那些族老，都不会容忍一个‘外人’的孩子留在府郑他能做的，只是保住你的命。”
叶青沉默。
保住了他的命，却保不住母亲。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
沈渊沉默了许久，久到叶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被柳氏害死的。”他最终道，“但没有证据。柳氏做得干净利落，连叶擎都查不出什么。你母亲临死前，托人带话给老夫，她留了东西给你。那柄剑，还有那块玉佩。”
叶青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柳氏。
果然是她。
“老夫这些年一直留在北城，一是为了盯着柳氏和影殿，二是等你。”沈渊看着他，“你果然来了。”
“那青铜匣子里的玉玦，是什么？”叶青问。
“是星枢碎片的地图。”沈渊道，“你父亲当年将星枢碎片藏在了北城某处，那玉玦就是指引。城西那堵墙后面，就是入口。”
叶青心中一凛：“那里面有什么？”
“星枢碎片。”沈渊道，“还迎…你父亲留下的一些东西。老夫进不去，那地方的禁制只认巡星卫的血脉。”
叶青深吸一口气。
巡星卫的血脉。
他的血脉。
“我该怎么做？”他问。
沈渊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令牌，递给叶青。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巡星卫的星辰剑徽。
“拿着这个。”他道，“等时机成熟，去城西，用你的血打开禁制。拿到星枢碎片后，你的剑就能恢复大半。届时，你才有资格与叶家、与影殿正面抗衡。”
“时机成熟？”叶青接过令牌，“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沈渊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你能活着从叶府走出来的时候。”
他完，转身走向庙门。
“沈前辈。”叶青叫住他。
沈渊停下脚步。
“您为何要帮我？”
沈渊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老夫欠你父亲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了，只好还在你身上。”
完，他消失在夜色郑
叶青站在破庙中，握着那枚古旧的令牌，久久未动。
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父亲。
柳氏。
叶擎。
巡星卫。
这些碎片，正在一块块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而他，终于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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