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凝固着方才那短暂却恐怖的苏醒余韵。叶青心脏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身体因后怕和持续的寒意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时间就是生命。
他不再向阵法注入任何可能引动龙族气息的能量,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暖流吸收,以抵抗严寒和缓慢疗伤。同时,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寻找出路之上。
他沿着冰壁,以指尖和锈剑剑柄,极其细致地敲打、探查。回音沉闷,大部分区域都是实心的万载坚冰。但他没有放弃,厉战玉简的零星信息给了他线索——“节点通常设有紧急撤离通道,多与地脉水眼或隐蔽裂缝相连”。
地脉水眼?他想起坠入簇时隐约听到的水流声,只是被厚厚冰层隔绝,难以分辨来源。
他俯身,将耳朵贴近冰面,凝神倾听。果然,在绝对的寂静之下,有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潺潺流水声,从冰层深处传来,方向似乎在前方更深的黑暗处。
“有地下暗河!”叶青精神一振。水能流动,意味着可能有出口!
他不再犹豫,循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在光滑危险的冰面上谨慎前校走出约莫百丈,前方冰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大的冰龛。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
叶青蹲下身,仔细观察冰龛底部的冰面。这里的冰层颜色更深,隐隐透出下方的幽蓝,而且冰面并非完全平整,有几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他尝试着将锈剑插入一道较大的裂缝,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裂缝瞬间扩大,一块冰面塌陷下去,露出下方一个碗口大的孔洞!更加强烈、带着湿气的冰冷水流声,以及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硫磺与矿物质的独特气息,从孔洞中涌出!
找到了!冰层之下,果然有暗河!
但这孔洞太,根本无法通过。他需要扩大它。
叶青没有贸然用蛮力劈砍,那样动静太大,可能再次惊动深渊下的恐怖存在,或者引起上方冰层的大面积坍塌。他选择了一个更费时但更稳妥的方法。
他回到残阵旁边,借助阵法反馈的那一丝暖流,混合着自身微弱恢复的混沌之力,凝聚于锈剑剑尖。他让剑尖变得极其灼热,却又将热量控制得极其精妙,如同最精细的刻刀。
然后,他回到冰龛,将灼热的剑尖沿着孔洞边缘,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切割、融化坚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与灵力。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温度,既要融化冰层,又不能产生太大动静或热量外泄。汗水刚刚冒出就被冻结,他的脸色因持续消耗而更加苍白。
足足耗费了近两个时辰,一个勉强能容他蜷缩身体通过的冰洞,才被艰难地开辟出来。下方,幽暗的河水缓缓流淌,寒气刺骨,深不见底。
没有时间测试水温与水路了。留在这里,要么被冻死,要么被那恐怖存在发现。暗河是唯一的希望。
叶青服下最后一枚御寒和短暂屏息的丹药,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尽量塞住较大的伤口,又将那枚厉战玉简紧紧握在手知—此物材质特殊,或许能在水下提供一丝指引或庇护。
最后看了一眼这绝境般的冰渊,叶青深吸一口冰冷到肺腑的空气,纵身跳入了暗河之中!
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细针扎入每一个毛孔,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屏息的丹药效果也在飞速消耗。水流比预想的要急,黑暗中完全无法视物,只能凭借感觉随波逐流。
他尽力保持着清醒,运转混沌之力护住心脉与要害,同时将灵识凝聚于玉简之上,试图感应方向。
暗河并非笔直,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更有许多岔道和漩危叶青如同无根的浮萍,在水中翻滚、撞击,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和力量。屏息的极限很快到来,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昏迷之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并非出口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磷光,似乎来自水下的某种矿物或生物。
同时,他手中的玉简,也微微震动,指向那光亮传来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朝着光亮拼命游去!
光亮越来越近,前方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溶洞,河水在此处汇聚成一个深潭,潭水散发着幽幽蓝光。而在溶洞的一侧岩壁上,赫然有一个高出水面的、被水流冲刷形成的平台,平台后方,似乎有一条向上的、干燥的通道!
出口!
叶青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游向平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吐出冰冷的河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冻僵。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庆幸逃出生,一阵极其不协调的、带着血腥与贪婪意味的“嘶嘶”声,从溶洞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数条通体覆盖着暗蓝色鳞片、形如巨蟒但头部扁平、生有数对短足、口中滴落着粘稠毒液的怪鱼,正从溶洞角落的水洼和石缝中缓缓爬出,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它们的气息,大多在金丹中期到后期,其中最大的一条,隐隐达到了金丹巅峰!
“冰渊盲螈……”叶青心中一沉。这是生活在极寒地下水域的凶猛妖兽,视力退化,但嗅觉和热感极其敏锐,嗜血贪婪。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刚刚散发的体温,显然吸引了它们。
刚离虎穴,又入狼窝!
叶青此刻的状态,比跳入暗河前更糟。体温流失严重,伤势被冰水浸泡后更加恶化,灵力几乎耗尽,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而那几条冰渊盲螈,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速度极快,带起腥风!
避无可避,唯有血战!
叶青眼中闪过狠色,挣扎着站起,锈剑在手。他不能后退,身后是深潭,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将仅存的、刚刚恢复的一丝混沌之力,以及肉身中最后的气力,全部凝聚起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劈砍刺削!
嗤!
剑光闪过,一头冲在最前的金丹中期盲螈被斩断头颅,腥臭的血液喷溅。但叶青也被另一头盲螈的尾巴狠狠扫中腰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更多的盲螈围了上来,毒液喷吐,利齿撕咬。
叶青在狭的平台上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他如同受赡困兽,进行着最后的搏杀。
锈剑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每一击都带走一头盲螈的生命,但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当他一剑刺穿那头金丹巅峰盲螈的眼睛,将其钉死在岩壁上时,自己也因力竭和失血过多,单膝跪倒在地,锈剑脱手,插在地上,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
平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条盲螈的尸体,腥臭扑鼻。但溶洞深处,似乎还有更多的“嘶嘶”声在靠近。
“到此为止了吗……”叶青看着颤抖的、布满伤口和冰霜的双手,心中泛起一丝不甘的苦涩。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目光扫过平台后方那条向上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刻着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印记——那印记的轮廓,与他手中厉战玉简上的某个纹路,隐约相似!
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驱动着他最后的力气。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沾满鲜血的手,将那枚玉简,用力按在了那个模糊的印记之上!
嗡!
玉简骤然发热!通道入口处的岩石,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方一条狭窄但干燥、有微弱气流涌出的石阶!
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战意的屏障,以玉简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些正要涌上来的冰渊盲螈暂时阻挡在外!
“生路……”叶青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抓起锈剑,用尽最后的意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通道!
身后的石门,在他进入后,迅速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腥风与嘶吼。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向下延伸的石阶。叶青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石阶滚落下去,最终撞在拐角处,彻底失去了意识。
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救了他不止一次的厉战玉简。
他终于在绝境中找到了一线生机,但代价是,伤势累积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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