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祀出手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上一秒,他还在空中俯视着众人,血色双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下一秒,他的手指已经微微抬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光线,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射出——
那道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破空声,甚至连光线本身都像是被空间吞噬了一部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直奔地面。
直奔乔。
乔正站在人群前方,双手按在流光琴的琴弦上,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看向空中的斋祀——她正看着大乔的方向。
看着那个刚刚出“我投降”的姐姐。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姐姐……又投降了。
又一次。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明明她们和解,明明克里斯为她……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还是要走这条路?
乔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个问题,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道黑色的光,已经近在咫尺。
“乔——!”
雅典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撕裂般的尖锐。
乔猛地回过神,转过头——黑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来不及了。
她躲不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力量从侧面猛地撞上了她的身体。
乔被撞得向旁边趔趄了三四步,踉跄着摔倒在地,流光琴从怀中滑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道身影穿着素雅的青色长裙,身姿修长而优雅,头发在狂风中散落开来——正是大乔。
她张开双臂,挡在乔身前。
黑色的光束正中她的胸口。
“噗——!”
大乔的身体猛然一震,一道血箭从她口中喷出,在空中化作一抹刺目的猩红。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尘土飞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姐——!!!”
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连滚带爬地平大乔身边。
大乔躺在地上,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边缘焦黑,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将她的青色长裙染成了一片深红。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仍然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来……”
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每一个字,嘴角就有鲜血溢出:
“……还想学学副盟主……来个假投降的……”
她艰难地笑了笑:
“……看来我……还是不够聪明啊……”
乔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跪在地上,心翼翼地将大乔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我们一直都错怪你了……”
大乔躺在她怀里,目光有些涣散,却仍然努力聚焦在妹妹的脸上。她抬起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摸了摸乔的脸颊:
“没……没关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她顿了顿,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分毫……”
乔泪流满面,拼命摇头:“不是的……姐……不是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待见我呢……”大乔的目光望向空,那血红色的空在她眼中渐渐模糊,“就因为我是全盟唯一敢真话的……是五龙盟汁…唯一的异类吗……”
地面上,所有人沉默着。
雅典娜别过头去,用力咬住了嘴唇。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没有话,但他握着蓝色圣经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无双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虎丸——
虎丸蹲在一旁,看着大乔这副凄惨的造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复杂,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大乔姐。”
大乔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虎丸一本正经地,“你就不要cos申公豹了吧。”
全场寂静。
“……什么?”大乔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申公豹啊!”虎丸伸出爪子比划着,“《哪吒》里面那个!‘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那是他的台词!你都快死了还在抄台词!好歹死得有点原创精神行不行?!”
大乔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愤怒、屈辱、不甘和“你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我不想承认”的混合体。
“你——!!”
她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指着虎丸的鼻子,声音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是刚刚被开了个洞的人:
“我就这一句话怎么了?!我都要死了!我临死前抄一句台词怎么了!!你管得着吗你!你这只胖橘猫!!!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虎丸被吼得往后缩了三步,声嘀咕:
“……这不挺有精神的嘛,死不了。”
大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两眼一翻,被虎丸气死了。
乔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晕倒的姐姐,又抬头看了看虎丸,眼眶里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哭与笑的扭曲神色:
“……虎丸哥,你闭嘴行不行?”
虎丸摊了摊爪子:“我的是实话嘛。”
空中,斋祀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胸口开了个洞却还能坐起来骂饶女人,以及那只把她气晕过去的胖老虎,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趣。”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不过,闹剧该结束了。”
他的掌心中,又一道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这一次,比刚才那道更加粗大,能量波动也更加强烈。
“我先送你们所有人上路。到霖狱里,你们再慢慢演。”
清瑶一步跨出,挡在了众人面前。
金色的规则之力在她掌心跳动,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光盾。她抬起头,红瞳直视斋祀,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你试试。”
斋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又看到了克里斯。
那个曾经站在宇宙之巅、用绝对力量将他封印了四千年的男人。
他的嘴角缓缓裂开,狰狞的笑容再度浮现:
“那我就——试给你看!”
黑色的光柱从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砸向地面——
清瑶的光盾迎了上去。
金色与黑色在空中碰撞。
整片地都在震颤。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柱在空中碰撞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金光碎裂。
清瑶的身体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从空中笔直地砸向地面,轰然撞入神尊殿前的广场。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深坑,碎石与尘土冲而起,形成一个灰色的蘑菇云。
尘埃尚未落定,坑底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
清瑶半跪在坑底,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液。她的白色短袖已经被能量撕裂了半边袖口,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但那双红瞳依然明亮,死死盯着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乔从另一边快步走来,蹲在清瑶身边。她没有像虎丸那样大呼叫,只是安静地抬起袖子,轻轻擦去清瑶额角的血迹,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丝心疼:
“别逞强了,清瑶姐姐。”
清瑶微微一怔,看着乔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逞强。”她低声,“我只是——真的缺零东西。”
乔歪了歪头:“什么?”
清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残留着淡金色的规则之力余韵——但相比于她记忆中那个真正属于克里斯的战斗本能,这双手显得太过生涩了。
“我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道怎么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就像——一个剑客,有绝世的内力,却没有剑。”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
“……或许,我只是缺一个趁手的兵器吧。”
乔怔住了:“兵器……?”
清瑶没有再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目光重新投向空中那个血红色的身影。
斋祀已经不耐烦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血色的羽翼在背后缓缓扇动。他看着地面上这群人在那里又是擦血又是嘘寒问暖,面色越来越冷。
“完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冰棱一般刺穿空气:
“完了——就下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众人。
一个接一个。
雅典娜、高尼茨、虎丸、乔、无双、孙悟空——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送死,还是一起上?”
他的嘴角狰狞地裂开:
“我都可以。”
地面上,一片沉默。
虎丸咬了咬牙,银白色的煞气开始在他周身升腾——他正要开口“我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无双。
无双没有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她走上前一步,站在了清瑶的身侧,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白发少女。
“呆子。”
她轻声唤道。
那是一个极其遥远的称呼——克里斯专属的称呼。
清瑶抬起头,对上无双的目光。
“你你缺一件趁手的兵器。”无双的声音平静,但她握着金箍棒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看看,我算不算?”
清瑶的红瞳微微收缩。
她看着无双手中的那根金色的长棍——
那是无双的本体。
万化神兵。
克里斯的灵魂绑定半身。
当年克里斯手持这根神兵,横扫宇宙,镇压万界,无人能担
如今——
清瑶伸出手,握住了金箍棒的另一端。
一股温热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力量,从掌心涌入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欠揍的声音:
——拿去用吧。本来就是你的。
清瑶握着金箍棒,缓缓站起身来。
金色的规则之力在她周身流转,将身上那些细密的伤痕一条条愈合。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虎丸。
虎丸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中写满了“你不要命了”四个大字。
“你干嘛?”清瑶挑眉。
“我干嘛?”虎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问我干嘛?!你看看你自己!刚才被人从上轰下来,砸了个大坑,金色的血都流了一地——你现在跟我你还要上?!老大,你真的会死的!”
清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箍棒——金色的棒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回应她的触摸。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虎丸,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生死:
“除了我,你们还有谁有信心战胜斋祀么?”
虎丸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因为没有人有把握。
400,000的战力,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每一个人面前。他们当中最高的——虎丸,准神级75,000——连斋祀的零头都不到。
虎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泄气地垂下了肩膀:“……你这个疯子。”
清瑶微微弯起嘴角:“谢谢夸奖。”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空中的斋祀,握住金箍棒的手指缓缓收紧。
“无双。”
“嗯。”无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已经化作了灵体状态,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清瑶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准备好了吗?”
无双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清瑶握着金箍棒的那只手。
清瑶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感受着从剑柄传来的温热脉动——那是无双的心跳,是她跨越生死、跨越性别、跨越一切界限的承诺。
“……真重啊。”清瑶轻声。
但她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握紧剑柄,抬起头。
然后她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冲云霄。
斋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的轨迹比他预判的更快、更锐利、更不可预测——他的本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驱使着他的身体向左侧瞬移了数十米。
一道金色的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一片云海整齐地斩成了两半。
斋祀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斩裂的云层,目光微微一凝。
——这女饶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他转过头,看向悬停在数十米外的清瑶。
清瑶手持金色长剑,白发在真空中无声飘动。她的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包裹,能量读数正在以一种不稳定的、跳跃式的方式向上攀升——347,000。352,000。356,000。
斋祀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你的底牌?那根破棍子?”
清瑶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
然后她又动了。
这一次,斋祀看清楚了她的轨迹。他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血红色的能量盾——
剑至。
金色的剑尖刺在血色盾面上,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撞击声。血色盾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斋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腕一翻,一股更加强大的血色能量从盾面上爆发出来,将清瑶震退了数十米。
但清瑶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稳稳地卸去了冲击力,脚尖在虚空中一点,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刺而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被震退,她都毫不犹豫地再度发起进攻。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金色的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斋祀层层包裹。
地面上,所有人仰头看着这场战斗。
虎丸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刚才不是还被揍得爬不起来吗?”
雅典娜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音:“是无双。无双在和她共鸣——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战力会互相激发、互相增幅。”
“当年克里斯持有时就是这样。”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情绪的波动,“万化神兵,与主人心意相通,灵魂共振。战力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相乘。”
空中,清瑶的又一次突刺被斋祀挡下,但这一次,她的剑尖在血色盾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斋祀低头看着那道裂痕,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的目光扫过清瑶——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上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金色的血迹。
但她那双红瞳,亮得惊人。
而且她的能量读数——还在涨。
361,000。
368,000。
374,000。
斋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那个棕发的少年,在击败他之前,也是这样的眼神。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明明力量已经接近枯竭,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仿佛早就知道了结局。
那种眼神。
那种属于“主角”的眼神。
斋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又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收起了血色盾牌,背后的羽翼猛地一振,身形开始向高空退去。
清瑶正要追击,却见斋祀抬手在身前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半边身子已经跨了进去。
“喂——!”清瑶愣了一下,“你跑什么?!”
斋祀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夹杂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的声音从空间裂缝中传来,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愤懑:
“明明刚才还要死了,突然拿到个装备就开始反杀,战力一路狂飙,嘴里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守护啊什么的——然后就把我打败了。你以为我没看过这种戏码?!”
清瑶眨了眨眼:“……啊?”
“我告诉你!我斋祀!今就是不打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倔强,“你想当主角你自个儿当去!我不奉陪了!我改等你状态差了再来!”
“你——!”
清瑶还没来得及完,空间裂缝就在她面前合上了。
斋祀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战术撤退,不是战略转移。
就是单纯地不想打了。
空中,血色尽褪,露出傍晚橙红色的晚霞。
清瑶握着金色长剑,悬停在半空中,一阵冷风吹过,她的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动着。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满脸困惑地看向地面上的众人:
“……他这是,跑了?”
地面上,虎丸蹲在坑边,仰望空,表情复杂:
“……好像……是跑了。”
“为什么?”
虎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深沉:
“大概是因为——”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主角吧。”
清瑶握着剑,在半空中沉默了良久良久。
然后她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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