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须缠上蓝树的根须，就没再松开。
灰烬每穿过门去看一次，它每都长密一点点。
不是长高，是长密。
一根须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围着蓝树的根须绕圈。
那些细须没往土里扎，只贴着树皮表面，像在确认方向。
第七，灰烬蹲在蓝树根旁，种子壳上又多了两道纹路。
他已经不惊讶了。
他看着那些须，看懂了。
它在给自己安家，铺床，摆好枕头，准备在这里睡上很久。
他回去，在大树下坐下。
圆人走过来，站他面前，递给他一块树皮。
树皮温热，还带着他手心的暖意。
灰烬接过来，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道新的凹痕，不是手印，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细线，一根须子留下的印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按的？”他问。
圆人摇头。
“不是。是它自己出来的。我摸着摸着，它就自己出来了。”
灰烬把树皮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那些凹痕不深不浅，边缘利落，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圆人。
“你最近还摸到别的吗？”
圆茹头。
“还有一块。在那边。”他指了指树后面，“它嵌在土里，露了一个角。我不敢拔，怕把它弄断。”
灰烬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树后面有块树皮，比之前的都大，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
边缘有一截根须从土里伸出来，那模样，跟蓝树根旁边的种子伸出的须子一模一样。
灰烬蹲下，看着那根须。
根须是霜白的，不是老根的枯，也不是新芽的嫩，介于两者之间。
他伸手碰了一下。
根须在他指尖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像是被惊醒了，又不太确定要不要躲。
“它认识你。”圆人在后面。
灰烬没接话，他蹲在那，看着那根须，又看着露在外面的树皮。
他没把那块树皮拔出来，让它就那么留在土里。
像种子留在蓝树根旁一样。
那下午，灰烬穿过门去看种子。
它在蓝树根须的间隙里多绕了一圈，壳上的纹路又多了几道。
不再是细线，开始出现一些分岔，岔得很轻很浅，带着试探。
灰烬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它最大的那根须。
那根须颤了一下，认得这指尖的触福
它没退缩，反而朝着他的方向，贴着他的指尖往前蹭了蹭。
动作笨拙又好奇，试探着脚下的路是不是结实。
他任它碰着。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穿过门，走回大树下。
根抱着圆人从远处走来，圆饶手还贴着一块新树皮。
棕灰色的，边缘已经被摸得有些圆润了。
他走到灰烬面前，把树皮举起来。
“这块是热的。”
灰烬接过来，树皮确实是热的。
不是捂热的，是热度从树皮里头自己透出来的。
他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凹痕，没有手印。
只有一片深浅不一的颜色，是水在纸上洇开的那种痕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树皮还给圆人。
“留着吧。它在给你留东西。”
圆人接过去，抱在怀里，没再话。
傍晚，辰坐在树下看着灰烬。
“你最近去那边去得勤。”
灰烬：“它在长。”
辰沉默了一会。
“你知道它长成什么吗？”
灰烬摇头。
“不知道。”他，“但它在长。它能长，就够了。”
辰没有再问。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
灰烬在长，圆人在找树皮，苏妙的手印嵌在树皮深处，那颗种子正在蓝树根间绕圈。
所有人都在长着自己的东西，慢的，缓的，就跟土里的根一样，不知道哪就碰着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夜色里。
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第三清晨，灰烬再次穿过门，走到蓝树根旁。
种子还在。
根须又多了一圈，一圈一圈，收拢成一只准备攥紧的手。
他没碰它，只是蹲下来，看着它。
晨光里，它不再是灰扑颇了。
壳上分岔的纹路里，渗进去了极淡的蓝灰色，薄得透明，就是水面上那一层反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转身回到大树下，没有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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