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种子在蓝树根须的缝隙里,卡了有几。
傍晚灰烬穿过门去看,种子的壳上多了一道纹。很细,很浅,眼皮刚掀开时睫毛留下的那条线差不多就这么深。
他没碰,蹲在边上看了很久。
那纹路不像裂痕,倒像是里头有根须要往外拱,还没长利索。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轻响了一声,干透的木头被人从地上捡起来,差不多也是这个动静。
夜里,辰坐在树下,手里捏着苏妙留的那块石头,搁在膝盖上。
他突然开口:“你想过没有,要是哪,那棵‘未’字苗不转了,你怎么办?”
灰烬没马上接话。他琢磨了下,才:“它总会转的。要是不转了,就是转够了。”
“我不是问它,”辰,“我问你。”
灰烬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是空的,那道弯弯的银疤还在,一条河似的。
“不知道。可能走,可能留下。真到了该走的时候,脚自己会动。”
辰没再问,把石头揣回怀里,握住了自己那只缺了三根指头的手。
那只手,一个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打开的答案。
第二一早,根找过来。
他对灰烬:“圆饶手在发烫。不是生病,是另外一种烫。”
灰烬跟着他到圆人跟前。
圆人坐在树根旁边,两手捧着个东西。
是他从树上捡的一块树皮。
那块皮子跟别的不一样,纹路里嵌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不心蹭上了什么留下的印子。
他正用发烫的手心贴着那块皮,把它焐热。
根蹲下,摸了摸圆饶后脑勺。
“他最近老这样。每都要找一块皮,抱在手里,焐暖和了才撒手。”
灰烬也蹲下,看圆人手里的皮子。
他伸手碰了碰,温热的,有人捂了很久的那种暖意。
他把树皮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不是生的,是手指头按出来的。淡了,但还在。
灰烬问圆人:“哪儿捡的?”
圆人指了指树后头,靠近南边,离那扇门不远。
灰烬站起来,往那边走。
没几步,他停下了。
一块树皮嵌在泥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着,边上已经有点烂了,搁这儿很久了。
他蹲下,把树皮从土里拔出来。
皮子背面,也有一道印子,跟圆人手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深些,像是按的时候更用力。
灰烬把两块树皮并排搁在一起。
两道印子的弧度很像,方向跟深浅也差不多,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候按的。
辰也过来了,弯腰看了看。
“苏妙的手印。”
灰烬没出声。他蹲在那儿,把两块皮子并排摆着,看了一阵,又去看圆人。
那孩子正用发烫的手心贴着第三块树皮,要把那道印子重新焐暖。
辰问:“她在留东西。”
灰烬点头。
“她走的时候,没全带走。有些东西,她放在树皮上了。”
下午,灰烬走到门边的蓝树底下,蹲在那颗种子前。
种子壳上的纹路,已经拱出了一根须。
很细,很短,第一个触角刚伸出来。
那根须碰着蓝树的根,没缠,就那么贴着,一根试探温度的手指。
灰烬没碰它,就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你在长。”
种子没回话,但那根须在蓝树根的皮上轻轻蹭了一下,有人听见自己名字时微微侧了下头。
回去后,灰烬坐在大树下。辰在,根在,泥也在,所有人都在。
没走的,也没新的。
他开口:“那颗种子,长根了。”
泥问:“会长成什么?”
灰烬想了想。
“不知道。但它往下扎了。”
夜里,灰烬闭着眼,没睡。
他听见远处有很轻的声响,门那边的风顺着地皮淌过来,淌到蓝树根须那儿,就不见了。
他睁开眼,坐了会儿,又闭上了。
又过了两,他再次穿过门,走到蓝树下。
那根细须比上次长了些,绕了蓝树的根半圈。
没再往远处伸,也没松开,就那么贴着。
一棵刚决定留下的植物,不高,不矮,就这么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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