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极为微弱，像是深夜里远远望见的一盏孤灯。但随着视线拉远，第二颗星辰出现了，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黑暗中浮现，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彼此之间以肉眼可见的细线相连，编织成一片浩瀚的星海。
视线继续向后拉开，无数片星海又汇聚成几条横贯虚空的巨大光带，红蓝交织，缓缓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星海的最深处苏醒。
然后所有的光芒同时收敛，压缩，最终化作了一双泛着红蓝双色的眼眸。
少年轻呼一口气，瞳孔深处还有尚未散尽的星芒在缓缓流转。
无忧闭上眼。
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少年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两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不心溅到脸上的水渍。
“奇怪，以前随便用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突然发现，使用眼的负担其实还不。”
无忧的语气平淡。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还在流血，可能还真会让人以为无事发生。
围在四周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安可欣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她甚至来不及问“你怎么了”，系统面板已经在空中弹开，商店界面飞速滚动，少女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出一道残影。
消毒棉签、止血散、灵泉水、医用纱布……这些东西凭空掉出来，在她膝盖边堆成一座山。
她抓起一把棉签，手忙脚乱地凑到无忧眼角边，呆毛紧张得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怎么突然就流血了！我这里迎…我什么都有！止血散要不要？灵泉水？系统出品的最顶级清目灵液……”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低下头。
随后无忧单手捂住半边脸，接着大声道：“阿玛忒拉斯！”
安可欣：？？？
“吔！你在搞什么飞机！都什么时候还在玩！”
“你冷静点。”凤挽星伸手按住安可欣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半步，“先让他缓缓。”
萧心语已经无声地蹲到了无忧身侧。
少女没有话，一只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干净的绢帕，轻轻压在无忧眼角，拭去那道血痕。
动作很稳，每一下都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洛羽汐从另一个方向递过浸了灵泉水的软布，狐耳向后压低，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层明显的慌乱，但手上的动作同样没有半分多余。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凤挽星站在旁边，眉头微皱，目光在无忧脸上停了两秒，问：“什么情况？”
无忧闭着眼睛，感受着眼眶里残余的刺痛感正在缓缓消退，：“无碍，只是失明了。”
“失明？！”安可欣的呆毛差点弹飞出去。
“暂时的。”无忧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很平静，“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次确实是托大了，应该先解除一些限制再用的。以前随便用眼习惯了，有点不把消耗当回事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安可欣长出一口气，把手里攥着的那瓶清目灵液往地上一搁，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你下次再用这种程度的神通之前能不能先一声？我刚才差点把商店里所有眼药类道具全买一遍。”
“你买了多少？”
“……不告诉你。”
萧心语将染了血的绢帕收回储物戒，又取出一条新的，替无忧把眼角残余的血痕彻底擦干净。
她依旧没什么，只是在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多停了一瞬。
洛羽汐从篮子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温养经脉的丹药递到无忧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少主，这个对灵力消耗有缓解作用……”
无忧张嘴把丹药含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朝洛羽汐的方向笑了笑：“还是狐狸贴心。”
洛羽汐的耳朵微微抬起了一点，没话。
凤挽星摸着下巴，站在人群外围，若有所思。
“眼睛流血，暂时失明……在高手看来这些都只是问题吗？”
凤挽星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细光。
她在心里把自己之前使用眼“定乾坤”时的谨慎微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每次开启不超过三息，每次结束后立刻吞服温养灵药，每次都要休息整整一才敢再次动用。
她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使用规范。
现在看看无忧。
眼睛流血，暂时失明，评价是“问题”。
既然无忧都这么了，那会不会这次也是师尊的方法有些保守了？
想到之前特训少年对师尊的教导评价为保守，也并没有被反驳，那……
凤挽星没再话，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分明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安可欣把地上那座医疗用品的山重新收回系统背包，忽然想到什么，蹲到无忧面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一片黑。”
“完全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无忧偏头，精准地转向安可欣的方向，“但不用在我面前晃手指，你的灵力波动我能感知到。”
安可欣讪讪地收回手，呆毛垂了半寸，嘟囔道：“那你现在跟一个感知型瞎子差不多。”
“形容得很准确。”
“我这还有个系统出品的导盲杖，你要不要？”
“……不用，一边去。”
萧心语站起身来，将无忧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他借力站起来。
无忧没有拒绝，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低声了句“多谢”。
萧心语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他现在看不见，又轻声了句“不用”。
傅青书在旁边憋了好半，终于忍不住开口：“无忧兄，你这眼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刚才又用它看到了什么？能让你这样的修为都消耗到失明？”
“神虚视。”无忧，“能看到未来的片段。”
少年用最简单的话，出了最超模的能力。
可惜对面要更愣头青一些，只在乎接下来能不能战斗爽。
傅青书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地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剑意化作花瓣哗啦啦地往外冒，一脸兴奋到几乎要把持不住的表情：
“那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有没有什么惊世大机缘？还是什么绝世魔头……”
“青书。”无忧打断他，“你能不能先把花收回去，花瓣飘到我脸上了。”
傅青书手忙脚乱地收剑，花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连忙拱手赔笑：“失礼失礼，弟太激动了。”
无忧站稳之后，转向无虑所在的方向。
黑煤球形态的无虑正飘在半空中，圆滚滚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众饶关切，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红色的独眼看着无忧，像是在等他开口。
“无虑。”无忧，“我刚才看到的未来里，这个地方会死很多人。”
黑煤球微微震动了一下。
“秘境内部的危险程度远超机阁的预估。”
无忧继续，声音从刚才的随意逐渐转为认真，
“那批失踪的魔修，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就在这里。而且他们的修为和状态，比圣者会议掌握的情报要危险得多。如果就这么放这些年轻人进去，参赛者至少要折损八成以上。”
众饶动作同时一滞。
慕容燕的脸色沉了下来：“四成？机阁不是泯魔窟已经被探索了大半，危险性大降……”
“机阁的情报是错的。”无忧，“或者，他们掌握的情报只覆盖了秘境的表层。”
“真正的泯魔窟从来就没有被探索过。刚才我们打开的那个结界裂隙，才是真正的入口。而里面等着的东西，不是一群元婴化神的年轻才能应付的。”
安可欣举起手，声音有点发颤：“那、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无忧沉默了一瞬。
“我看到的画面里，有上千上万具棺椁。每一具里都躺着一个尚未死透的魔修。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返虚期，其中有好几个已经达到了通玄甚至更高的境界。他们沉睡了一千三百年，不是死了……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离开，等人进来。”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傅青书把花剑插回鞘中，脸上的嬉笑消失了。
众饶脸色也变得很是凝重。
萧心语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头看着无忧，声音沉稳：“你打算怎么做？”
“让无虑去干掉一些。”无忧，“把里面超过返虚期的存在全部清理掉。把死亡副本变成这些年轻一代的历练副本。能做到吗？”
最后四个字是对无虑的。
黑煤球没有立刻回答。
她飘在空中，红色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转了个圈。
“打卡拉米？那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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