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堂下顿时炸了锅。
“三个月收入？这谁缴得起！”
“杨爷，咱们本买卖，一年也挣不下几个灵石，您这……”
“就是！这不是要人命吗！”
杨雄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碗吹了吹：“吵什么？规矩是规矩，不缴的，关铺走人。”
一句话，把堂下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陈阳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明面上冲的是“所有独立作坊”，可满坊市谁不知道，眼下最出头的独立炼药人，就是他陈阳。
清煞液、驱虫香、含煞赤铁刀，这一样样，早让他的名号在坊市里传开了。
杨雄前两次没占着便宜，这是换了个更体面的由头，专往他脖子上比划。
散会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凑到陈阳跟前，压低嗓子骂：“陈药师，杨雄这是明抢啊！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认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陈阳只是笑笑，“先过了这一关再。”
他心里却清楚，认，是暂时的。
眼下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陈阳径直去了白五爷的账房。
白五爷正在拨算盘，见陈阳进来，抬头道：“杨雄那押金的事，我听了。”
“五爷消息灵通。”陈阳道，“我来，是想跟五爷借笔灵石。”
“多少？”
“六十。”陈阳报了个数。
白五爷皱了皱眉：“你甘心？”
“不甘心。”陈阳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五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子，能屈能伸，是个干大事的。”
他让管事支了灵石，又补了一句，“这钱算我借你的，不收息，往后从货款里慢慢扣吧。”
“多谢五爷。”
“谢什么。”白五爷摆摆手，“你帮我应付过曹鹤，这点忙，我该帮。”
第二，陈阳把灵石如数缴到了执法堂。
一袋袋下品灵石码在桌上，堆成一座山。
执法堂的几个汉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杨雄坐在上首，看着那堆灵石，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原以为，陈阳这种散修，就算不吃眼前亏，也得拖上十半月，或者干脆哭穷耍赖、到处求人。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钱就凑齐了，还给的利索。
他抬眼看向陈阳，皮笑肉不笑：“陈药师，家底不薄啊。”
“杨爷抬举。”陈阳赔着笑，“都是借来的。”
“借的？”杨雄眯起眼，身子往前倾了倾，“哦？这么大的面子，哪里借的？”
“几个相熟的朋友。”陈阳道，“东拼西凑，才勉强够数。”
杨雄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像刀子似的，在陈阳脸上刮了两遍，终是挥了挥手，让人把灵石收了。
“下个月，安全审查。”他丢下一句，“早做准备。”
“是。”陈阳低头应了。
走出执法堂，陈阳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下来。
一点灵石，多心疼倒也不至于。
可这股子被人按着脖子喝水的滋味，他记下了。
当晚，秋白铁铺。
陈阳把缴押金的事了一遍，末晾：“这笔钱，我会拿回来的。”
孟秋白正在炉前添炭，闻言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半晌，他道：“黑水的交易记录，我帮你留一份。”
陈阳看向他。
孟秋白把火钳搁下，淡淡道：“他拿你的钱，是明面上的规矩。但有些账，不在明面上。”
两人没再往下。
炉火映在孟秋白脸上，明暗不定。
陈阳知道，杨雄赢的，只是这一局。
而那份黑水的账，还没到翻出来的时候。
等黑水的事情翻出来，今日这口闷气，他迟早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日，陈阳正蹲在井边洗手，就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不重，不疾，像是笃定院子里一定有人。
陈阳擦干手，拉开院门，就看见曹鹤站在外头。
依旧是那袭青灰长袍，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摇折扇，也没提出要买药。
陈阳心里微微一动。
“陈药师，又叨扰了。”曹鹤拱了拱手。
“曹使请进。”陈阳侧身让开，把人往院里让。
曹鹤跨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放在石桌上。
“打开看看。”曹鹤道。
陈阳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神木城·玄火宗外务殿·三号门。
“曹使，这是……”
“什么时候决定好了，可以凭此纸条直接去玄火宗报到。”曹鹤看着他，语气平平，像是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阳把纸条压在掌心，抬头问：“曹使，你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去吗？”
曹鹤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拉拢，也没有试探，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你去神木城，不是因为我要你去。”曹鹤道，“是因为金山坊市，装不下你。”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和孟秋白过的“你迟早要走”，竟如出一辙。
一个是他救过命、又有交情的筑基铁匠；一个是玄火宗的巡视使，立场不同，目的各异。
可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给了他同一个判断。
金山坊市，装不下他。
陈阳忽然觉得，自己这些的心藏拙，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七八分。
也是。
一个会做清煞液、会打含煞赤铁刀、还能徒手抗刀的散修，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这座坊市里？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
只是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使抬举。”陈阳把纸条收进怀里，笑了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曹鹤颔首，站起身朝院门走去。
临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三个月之内，都有效。”
完，人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陈阳站在院中，好一会儿没动。
曹鹤亲自把通行证递到了他手上，等于替他留好了一条前路。
可越是这样，陈阳越要掂量。
路是真的，可路通向的地方，是玄火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黑灰的手，又看了看偏房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含煞赤铁。
三个月，足够多卖一些刀，把欠白五爷的灵石还上，把去神木城的路费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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