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暗紫色雾气里,林洛水抱着膝盖不知道坐了多久
她数过松涛声,数过风穿过裂隙的呼啸,数过自己心跳的间隔
数到第三百多下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
她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肚子,深红色的长发从脸侧滑下来,遮住半边耳朵
饿倒是不饿,就是有点空落落的。像胃里少零什么,又像心里少零什么
她又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石表面
指甲缝里嵌邻三层黑色石屑的时候,她终于站起来了
不走了也不是个事儿
归终姐大概……没发现吧?
应该没发现
她走得挺利索的,裂缝撕得又快又干净,连衣角都没露出去
林洛水拍了拍裙摆上的石屑,深吸了一口深渊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右手往空中一划——
撕拉——
裂缝撕开,她一步跨进去
归终院,屋顶
林洛水从裂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深红色的长发先溜出来一缕,在夜风里飘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树上的纸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挂件在风里转了半圈
没看见归终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屋顶翻下来,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灶台那边,锅里温着两碗粥
不是一碗
是两碗
红枣放得满满的,甜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
一缕一缕的,像归终姐在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多煮了一份
林洛水站在厨房门口,深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两碗粥,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看见了灶台边上放着的那个东西
归终的记账本
归终那个花花绿绿的封皮,翻开的那页上写着一行字:
「桂花油一瓶——记洛水账上」
下面还有一行字,像是后来补的:
「红枣两斤——也记洛水账上,她今跑了,但粥还是喝了双份的,跑不掉」
林洛水盯着那行字,深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谁跑不掉了
她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手指慢慢伸过去,把记账本翻了一页,后面还营—
「屋顶的纸灯笼换了新的,洛水喜欢那只猫,下次再买一只挂上」
「她今没吃早饭就出门,明煮粥放二十四颗枣」
一行一行,全是她的
林洛水站在灶台前,指尖按在记账本的那页纸上,半没动
然后她伸手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
两碗粥,都是温的,温度刚好入口
她端起其中一碗,站在灶台前慢慢喝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是那种不想惊动谁、但又故意让你听见的脚步声
林洛水没回头,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被灶火的热气微微熏着
归终走到她旁边,没有话,没有问你去哪了,也没有你又跑了
她只是伸手,轻轻把林洛水垂在脸侧的一缕深红色长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林洛水缩了一下脖子,耳尖又热了
二十四颗枣
归终轻声,语气平得像在念今的气
……谁要二十四颗了,我了二十颗
记账本上写的二十四颗
你什么时候往记账本上写这个了?
今下午
……哦
林洛水低头继续喝粥,喝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归终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也没有追问,就那么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林洛水突然开口,声音很:
……我没跑
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不是跑
嗯,不是跑
归终的语气太配合了,配合到林洛水想炸毛又找不到角度
她闷闷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灶台上,指尖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归终姐
……记账本还我
那是我——
你跑了,账就归我管
……我没跑!!
嗯,没跑,所以粥喝了双份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深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耳尖红透了
她站在灶台前,手指攥了攥袖口,又松开,最后闷闷地了一声:
……明还要喝
二十四颗枣
林洛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下次不跑了
归终看着她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柔的光,嘴角弯了弯:
好,不跑了
林洛水噔噔噔地走进屋里,这次没有摔门,没有跑,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一点
归终站在灶台前,伸手拿起那本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她下次不跑了,我信,但枣还是放二十四颗」
第二清晨,林洛水又被那股甜香味勾醒了
她睁开眼,深红色的长发和归终的头发又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她没有像昨那样一根一根挑,而是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看归终的睡脸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归终的睫毛上,金色的,细细的
林洛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归终的睫毛尖
就一下
归终的睫毛颤了颤,眼眸慢慢睁开,迷迷糊糊地对上林洛水的视线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洛水能看见归终金色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深红色的长发,有点乱,耳尖有点红,表情有点绷
但眼睛是亮的
……早归终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早
林洛水猛地往后一缩,深红色的长发从归终头发里扯出来,带了几根银灰色的发丝飘在空中
她耳尖地红了,像被烫了一样
谁、谁让你靠那么近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深红色的长发在空中甩了个弧度,耳尖红得能滴血
归终坐在床上,眼眸里漾开笑意,伸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才没有!是风!风把我吹过去的!
凌晨四点没有风
……那是枕头滑了!
枕头不会滑
你闭嘴!!
林洛水噔噔噔地从屋里冲出去,深红色的长发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耳尖红得像两颗灯笼
归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慢慢从床上起来
老树上的纸灯笼在晨风里晃了晃,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挂件转了个圈,像在跟着一起笑
下午,林洛水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手里捏着那张七圣召唤卡牌,翻来覆去地看
是前期林洛水那张
卡面上的少女笑得温柔安静,和现在这个炸毛傲娇的她判若两人
她盯着卡面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扣在石桌上
看什么呢?
兹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林洛水没抬头:没什么
又在看那张卡?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看那张卡
林洛水愣了一下,手指在卡牌边缘敲了敲
兹白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了,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风从老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吹得纸灯笼轻轻晃
过了很久,林洛水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人跑了又回来,算不算跑?
兹白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回来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林洛水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牌,拇指在卡面边缘蹭了蹭
……那如果下次还想跑呢?
那就跑
兹白的声音很轻,像暮风穿过松针的缝隙:
跑够了就回来,粥一直温着
林洛水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出来
她把卡牌翻过来,卡面上的少女在阳光下笑得温柔安静
然后她慢慢把卡牌塞进袖口里,站起来,深红色的长发在身后一甩
……我去煮粥
不是归终煮吗?
我今想煮
兹白看着她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笑意,没拆穿
林洛水走进厨房,笨手笨脚地搬凳子垫脚够柜子上的红枣罐子
差点把罐子碰倒,手忙脚乱地接住,深红色的长发因为动作太大而甩来甩去
她数着红枣往锅里丢:
一、二、三……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四颗
她盯着锅里那二十四颗红枣,嘴角弯了一下,很,很短,但确实弯了
灶火噼啪响着,甜香味慢慢飘起来,暖烘烘的
林洛水站在灶台前,深红色的长发被热气微微熏着,指尖搭在锅沿上,暖意从掌心渗进来
……笨蛋归终姐
她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灶火吞得干干净净
但那个笑是真的
晚上,林洛水躺在里屋的床上,深红色的长发铺了满枕,眼睛睁着看花板
旁边传来归终翻身的动静,还有一声含糊的梦呓
林洛水侧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晚安,归终姐
归终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指尖攥着枕角,深吸了一口气
明也要喝红枣粥
后也是
大后也是
她要一直喝下去
窗外,提瓦特的七颗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每一颗都稳稳当当的,不会掉
就像有些东西,她攥得再紧也不会碎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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