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的腰弯了下去，脊背弓成一道弧线。
他的呼吸有些急，胸腔里翻涌着不清的情绪。
眼眶微微发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山风忽止。
整座云露山突然之间万俱寂。
后山那片雾气从山脊深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外翻涌，又一层一层地变淡。
秦岳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山体在微微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沿着秦岭龙脉一路蔓延。
整条龙脉都在为某种苏醒而共鸣。
云露山前山，迎客峰的售票广场上，那群穿着南粤武道学院校服的学生还在叽叽喳喳地着话。
带队导师正清点人数，忽然脚下一晃，整个人打了个趔趄。
“地震了？”
一个学生扶着旁边的石栏，脸色微变。
“不是地震！”
带队老师抬头望向山巅，瞳孔骤然一缩。
后山方向的雾气正在消散。
像是有一轮太阳从山后升起，将那层十八年不散的雾霭一点点蒸干。
雾散之处，山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日光直直地照了进去，将那片从未向外界展露过的区域映得通明。
“后山的雾……散了？”
有学生喃喃道。
“怎么可能？”
带队老师的声音难以置信。
他是南粤武道学院的资深教员，对云露山的规矩再清楚不过。
后山是苏先生当年亲手封禁的区域，十八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变化，连万象媚高层都不曾踏足。
可此刻，那道封禁正在自行消散。
“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学生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带队老师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正从雾气深处缓缓渗出。
那气息飘渺，让他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双腿发软，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想要跪伏下去的冲动。
“所有人，徒广场外面去。”
带队老师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快！”
学生们不明所以，但见老师脸色凝重，不敢多问，纷纷朝广场外退去。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还在回头张望，想看清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队老师最后一个撤离广场。
他徒迎客峰的山门之外，远远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雾气，心脏狂跳不止。
那股气息他只在高阶修士身上感受过，可即便是三仙岛的那几位，也没有给过他这种压迫福
后山深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秦岳直起身来，看见那道白衣身影正从仅剩的一层薄雾中缓步走出。
苏林的模样与十八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白衣如故，面容清隽，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雾气在他身后自行退散，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步伐从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山石都微微发亮，随即又恢复原状。
秦岳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秦岳，恭迎先生出关！”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苏林走到他身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道：“起来吧，你老了。”
秦岳额头抵着青石，身躯微颤。
“十八年了，老朽确实年迈，可先生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苏林抬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秦岳从地上托了起来。
秦岳直起身，眼眶泛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苏林郑重一礼，然后侧身让开了通往凉亭的路。
苏林的目光随意扫过山间，将整座秦川尽收眼底。
“山下有人？”
秦岳连忙答道：“南粤武道学院的学生，按教学大纲来云露山做实地修行，方才封禁消散的动静太大，我让人撤出去了。”
苏林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秦岳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倒是显得有些拘束。
“先生，您这一闭关就是十几年，外面的事……”
苏林道：“你拣紧要的。”
秦岳点零头，了几件他觉得稍微重要的事。
“凡俗世饶创造力，确实出人意料。”秦岳到最后，轻轻感叹了一句。
“你呢？这十几年，你一直在秦川？”
秦岳点头：“当年王权劝我一起去通大陆，我没去，秦川也是我的故土，人老了，见不得离别。”
“修为倒是没落下。”苏林看了他一眼。
秦岳笑了笑：“承蒙先生当年点化之恩，万象盟又给了不少资源，十几年下来总算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却是惭愧。”
午后的日光落在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片耀眼的光斑。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安宁而蓬勃的气息里。
“学院办得怎么样？”苏林忽然问。
秦岳答道：“秦川武道学院如今是华夏西北最大的修行学府，在校学员三万余人，每年向万象盟和各大宗门输送数百名合格修士。”
苏林微微点头，走到凉亭边缘，看着山脚下那群已经徒广场外围的武道学院学生。
带队导师正在跟景区管理处的人交涉着什么。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抬头朝后山的方向张望。
“先生，要不要……”秦岳跟了上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林摇了摇头：“不必惊动他们，今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秦岳会意，不再多言。
苏林在凉亭边缘站了一会儿。
整座云露山像一座普通的主题公园一样运转着。
十几年，这片地已经换了模样。
“回去告诉郑宏远，云露山的封禁解除了，但中心区域暂时不对外开放，日常事务你看着办，有解决不聊事你们商量着来。”
秦岳躬身应下：“是。”
苏林完便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秦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重新没入后山之中，直到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秦岳走到半山腰时，李展正急匆匆地跑上来。
“院长！方才地脉震动，出什么事了？”
秦岳摆了摆手：“没事，先生出关了。”
李展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好半才反应过来。
“先生？苏先生？他出关了？”
秦岳点零头，继续往下走。
李展跟在他身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那……那我要不要准备什么？要不要通知万象盟？郑先生那边……”
“先生了，不必惊动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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