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戚焰大长腿跳着下楼。
俞奶奶仰视楼梯上脚下带风的他，青春过剩、自由野蛮生长的味道迎面吹来。
“帮奶奶弄点钱进微信里头去，我要用。”俞奶奶举着手机。
戚焰到了她面前，拉起手，把着手腕教。
“你点开余额，点充值，要多少钱输多少金额，再填上银行提现密码就可以了。”
所以奶奶要多少钱呢？
戚焰歪头看看。
“那就给我提个100吧。”
戚焰挑挑眉，“你确定？”
奶奶极其认真的点头，“够聊，我只要100。”
怕浪费。
辛苦了一辈子，骨子里刻着动钱就是动自己的血汗。
血汗钱，命换的，不能乱花。
钱充多了心疼银行卡余额。
可是……
戚焰逗笑，“100块够干啥？你要棒棒糖吃？”
哦！
那倒够够的。
“荔枝味一块钱两个，100块能吃200个。”
“你欠欠的。”俞奶奶笑着拍了下戚焰的屁股。
“好了，充好钱就给奶奶。”
“这么急？”戚焰挑挑眉。
咳！
那当然。
打赏得搞快点，年画第一轮表演已经结束，她退场换装准备第二轮比拼了。
慢一点赶不上。
“拿去，给你加了几个零，这么大年纪了，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使劲花钱，让自己好好享受。”戚焰把手机还回来。
俞奶奶一看。
哟！
这是多少？
“个、十、百、千、万……”粗粝的指头拨着手机数数。
“5万啊？”
“嗯。”
戚焰看一眼。
如果不是老人家的手机有转款限额，塞500万进去了。
“嗷哟！我得多多注意，别花超了。”
在心里给自己定好只支持100块礼物聊。
前头已经刷了1000。
100+1000，送给一个自己摸不到的屏幕中人，她老人家这辈子做过的最不懂事的事了。
细致看，100块还是能刷很多礼物。
棒棒糖一角钱一个。
爱芯1块。
玫瑰花3块。
能坚持好一阵。
戚焰坐下，翘起二郎腿，两手一摊，窝进沙发看电视。
陪陪老人家。
待会儿他又要去忙他的期货了。
电视剧播放的是当下爆火漫剧投屏，他饭后帮奶奶弄的。
戚焰看这种剧，就觉得挫他的智商，耽误他时间。
颠着两只大脚，瞅奶奶忙活。
“耶！你老新潮了啊？还会给人打赏了。”
稀奇了。
一辈子5毛钱的馒头能吃绝不吃3块一个包子的奶奶，把她的钱刷给与她没有一点关系的陌生人。
“诶诶诶…你不要话。”俞奶奶老花镜卡鼻梁上，专心致志购买礼物。
这盘计划礼物送一点的，买起来特别费劲。
“入魔了？”戚焰挑了挑眉。
啥玩儿意把鬼都骗不到一个馒头的奶奶，骗得真金白银给出去……
戚焰爬起来，伸长脖子看。
俞奶奶暂停，“我遇见年画了，你巧不巧？”
戚焰一秒垮脸。
“你提那个特务做什么？！”
奶奶叹气，“哎！年画太造孽了，特别特别可怜的一个女孩子……”
“你要同情她？！”戚焰跳到地上。
大脚板踩着拖鞋，他带翻的抱枕压脚背上。
奶奶不好多，哄一哄，“你别生气，年画上第一期奕艺大舞台的时候，就讲了她的经历了，你看一下手机呢。”
“她死也与我无关，我看她个鬼！”
奶奶拉拉羊绒披肩。
咳……
“你不看就不看嘛，各走各的路，给年画刷礼物的大哥那么多，她现在过得也很好。”
奶奶坐回去，继续购买她的礼物，棒棒糖便宜，顶用。
戚焰跳上楼。
一脚踢开卧室门，叉起腰，横冲直撞，雷闪风驰的暴走。
“呵！年画……”
“她还了不起了！”
“她都有本事去卖了！”
穿得稀稀拉拉，肉一节一节的露在外头，脸上敷了几吨面粉，眼睫毛能夹断钢筋，嘴巴红得像涂了油漆。
没跟他一声，就去外面丢人现眼了！
该死的！
轰……
戚焰一把扯开被子，掀地板上，从皱成酸材床罩窝里翻出他的手机。
打开。
奶奶不是有好多大哥给年画刷礼物吗？他现在就去敲敲那些脑壳空心砖做的男人。
蠢货些！
人间败类！
他妈他爸要10万养老钱被他白眼抽回乡下，对外称父母吸他的血，榨干他，在外面呢？给手机里头搔首弄啄女人咔咔刷大游轮，又不心疼了。
边骂边翻手机，搜索奕艺。
页面顶端跳出奕艺大舞台直播，下面一堆剪辑的切片，全是与年画相关的。
戚焰骂道：“社会毒瘤！一群乌合之众靠坑蒙拐骗敛财！”
年画现在就是他们的流量口。
往死里炒作。
手指头随便戳开一个视频，杀进去就看到年画对着镜头哭。
戚焰捏起了拳头，睁大眼睛看。
视频里的年画一脸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倾诉：
［6岁的时候，我在山上放羊，羊吃草，我爬树，站高高的，对着大山唱山歌，我以为……我会和村里所有的女性一样，从生到死都在那座山上。］
呜……
抑制不住了，捂嘴忍一忍。
［可意外就在那一年发生了，我的父母离我而去，我和弟弟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是瘸子，患严重的儿麻痹症，奶奶脊柱侧弯，走路直不起腰，爷爷奶奶是残疾人，他们抚养我和弟弟很艰难。］
故事讲得情真意牵
眼泪水哗啦啦淌。
戚焰一拳砸墙上，“你不要以为哭哭啼啼卖惨，老子就原谅你了！”
年画对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原谅。
那个女人，不值得原谅！
戚焰往下看。
年画哭得更煽情了。
［可我弟弟长大后，还给爷爷奶奶捅了个大篓子，前年，弟弟攥了五万块钱，买了辆二手车，同村的亲属为了节约路费，搭他的车回乡过年。］
呜……
哭死了，她快要。
［没想到……弟弟驾车出了事故，车上四个人，全部遇难。］
啊？！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戚焰看得咬碎银牙。
［我的弟弟不幸离世，家里的塌了，爷爷奶奶双双倒下，卧床不起，这时候遇难亲属的家人找上我们家，索要赔偿，声称他们失去的亲人不可能白白送命。］
爷爷奶奶没有偿还能力。
追债对象自然落到19岁的她身上。
［家里的过年猪、牛、羊、粮食、大铁锅……值钱的，能用的，都被愤怒的亲属搬走了。］
所以……
卫校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医院做护理工作的她，离开了乡里，奔向千里之外的京城，扎进大都市挣钱。
主持人奕艺问：［家里都被人洗劫一空了，他们的气差不多也消了吧，何必为难身残体弱的爷爷奶奶，以及……还没长大的你？］
年画瘪着嘴：［亲属都在一个村，不赔钱，他们一亮就来我家门口坐着，骂的骂，哭的哭，喋喋不休数我弟弟的罪校］
［爷爷奶奶，他们实在是……受不了。］
不赔钱弥补遇难者家属，爷爷奶奶整日受攻击，受气。
他们的身体支撑不住。
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日子也难过。
年画就讲到她来京城后的经历。
［我原先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做保姆的，因为我护理专业生，这户人家有养了很多宠物，我可以照顾。］
她的勤勉、努力、老实被男主人看重。
于是……
［后来，我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工作很难，付出的心血会非常多，但是，报酬可观，我想着能多赚点把家里的债务解决了，还爷爷奶奶再活几年，每一都拼命的干活。］
结果就是……
［过度的拼搏，身体被掏空。］
［这时候，我……我又失去了两位亲人。］
奕艺接住话题煽情：［所以你来到了这里，展现刻苦努力的你，追逐明，希望获得新生，对吗？］
［是的。］
［那……画画有什么跟大家讲的呢？］
年画鞠躬：［我努力了很久，将自己陶造成这样的我，目的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再那么苦了，请哥哥姐姐们支持我……］
俞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卧室。
戚焰扶住额头，掐了掐眉心。
“你看到了？”俞奶奶给他倒杯水。
递水的时候，试着劝劝，“你和年画是有感情的，去看看她吧，把她找回来。”
“她死她的！”戚焰一声吼。
“哎！你还堵着气，尽气话。”
“我不会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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