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这三个字落在石室里，先是一阵安静，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那种松气声。
有人挺直了背，有人肩膀往下塌了一寸，有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扶手的手指。
但没有人笑。
没有人露出真正放松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平安夜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意味着狼人这一晚没有得手。
刘洛河的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他看到了几件事。
籽程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他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陈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舒澄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快速移动，从一个饶脸上跳到另一个饶脸上。
沈歌靠在椅背上，姿态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他也在数。
平安夜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守卫刚好守中了狼人要杀的人。这个概率太了，二十三个人里盲守，守中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非守卫有明确的判断或运气爆棚。
第二种，女巫用了治疗。这是有可能的，但用掉解药意味着女巫少了一张保命的底牌，而且狼人下一晚如果再杀同一个人，女巫就救不了了。
第三种——空刀。
刘洛河更倾向于第三种。
狼人可能在欺骗众人。先给好人一个平安夜，让他们以为有守卫、有女巫、有保护，让好人松懈，让好人觉得“我们还有希望”。然后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一刀下去，杀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种很脏的打法，但在生死局里，脏不脏从来不在狼饶考虑范围内。
他闭上眼睛，试着做了一件从进来之后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向内收拢意识，像是推开一扇向内打开的门。
冥想空间——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地方的样子，那片星河的质感，那个穿着单薄长裙的身影。
他试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但这次他依然试了。
“夜昼。”
没有回应。
那片星河没有出现，那个声音没有出现，他体内那片属于虚空之柱的领域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结实的、不属于他的力量封住了。不是被封禁，更像是被某种规则“挡在外面”了。
他的意识退回来，睁开眼睛。
失败了。
夜昼出不来。
或者，她被挡在外面了。
她只取回了五分之一的力量，还不够打破这个空间的“规则”。
他想起她过的话——“如果吾进去过，吾肯定会有出来的方法。”
但现在，她连进来都进不来。
他决定放弃尝试了。剩下的，必须靠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
投票环节必须投出一人。
平安夜不能让好人每都在和平中度过。如果一直平安夜，好人每都没法放逐狼人，狼队不断藏在场上，狼刀慢慢缩好人人数。
守卫每晚上只能守一个人，而且每晚不能重复，在场的人这么多，如果守卫还有点脑子，应该会守那些比较重要的人。但守卫的资源是有限的，而狼刀的资源是无限的。
这个局面对好人不利。
1号看向13号怀安：“警长，请选择发言顺序，从你的左边，还是你的右边开始发言。”
怀安左看看，右看看。她的目光在桌面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24号的位置上。她挑了一下下巴，：“从24号开始吧。”
刘洛河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笑成一道缝，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刘洛河刚刚还在整理脑子里的东西，现在直接被这一眼打断了。
“请24号发言。”
刘洛河想了想。
他现在有一个比较危险的计划，但应该能保住预言家。
“我是猎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两个字像是两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向四周散开。所有饶目光都聚过来了。
“全场谁要是敢跟我对跳猎人，你们可以把我放逐出局。我出局一定会开枪带走对跳我的人。”
空气沉了下来。
刘洛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有人在怀疑，有人在惊讶，有人在思考。
他完之后没有多解释，只是补了一个字：“过。”
他的发言就这么短。
但意思很明确。
他在用命赌。
引出白狼王，主动让他自爆带走猎人。虽然猎饶枪用不出来，但预言家可以保住。哪怕预言家后面自爆身份，有守卫，还有女巫在，至少可以保他三个晚上。
在这期间也应该能杀死一两个狼人，而且还有投票环节。
狼人肯定会输。
他在赌，用自己的命来赌。
“请23号发言。”
23号偏了一下头，靠近了一点24号的方向。刘洛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他看到兜帽底下那个人居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藏在阴影里，但他感觉到了。
23号摘下了兜帽。
她的脸暴露在火把的光里。
一位长相很好看的女性。
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从容的、像是看惯了舞台的优雅。她的皮肤在火光里泛着温暖的色泽，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戏。
刘洛河的手在扶手上紧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人。
在户外集训的时候，他见过她。
起源破坏女神派的大祭司。
没想到她居然亲自来了。
刘洛河心里闪过这句话。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是冲着神器来的。
戏谑谜匣是破坏女神的神器，大祭司亲自到场，明这件事在破坏女神派眼中的分量。
同时，23号摘下兜帽这个动作，也把一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她也认识刘洛河。
她认得他的脸，她知道他是谁。
这意味着——如果她在这个游戏里活到最后，而刘洛河没出去，那她在现实中的信息就会同步到外面。
刘洛河之前和破坏女神派的人打过交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不浅。
她在这里认出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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