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中山竞马场。
几万人把看台塞得严严实实。
凛冽的冬风从东京湾灌进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股躁动。
闸门后面,十六位赛马娘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决看着大屏幕上的闸位表。
二号闸,双涡轮。六号闸,优秀素质。
八号闸,目白麦昆。十一号闸,东海帝王。
十三号闸,待兼唐怀瑟。十六号闸,米浴。六个人。
哈哈哈,十六个闸位,dream占了六个。
训练员,给你买了一杯咖啡。星云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一杯热咖啡递到他手边。铃鹿让我带给你的。
陆决接过咖啡。
训练员在紧张吗?
还好。陆决抿了一口咖啡,比她们六个轻松多了。
星云空笑了笑,把视线转向赛道,她们都在笑呢,闸门里面~
陆决看到了。
大屏幕轮播着闸前特写。
双涡轮踮着脚尖挥拳头,嘴巴一张一合喊着涡轮引擎全开。
优秀素质对着镜头比了个的手势,有点像,自己先笑了。
目白麦昆闭着眼睛,紫色长发被风撩起,站姿笔直。
东海帝王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我会赢。
待兼唐怀瑟打了个喷嚏,挠了挠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
米浴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
哐!!
十六道身影同时射出。
双涡轮的出闸快得不讲道理,蹄铁踩在草皮上的第一声还没传开,身体已经弹出了三个身位。
蓝色长发的赛马娘像一颗点着了引信的炮仗,一头扎进第一个弯道。
她不看对手,不看身后,甚至不看跑道,她只看前方那条还没有人踩过的、干干净净的草皮。
一层极淡的蓝色流光从她肩胛泛起。那光很薄,像刚从火星里溅出来的碎屑,零零散散地贴在她的肩胛和腿侧。
这是一个赛马娘把所有意志都灌进双腿时,身体最原始的回应。
一千米通过。双涡轮领先八个马身。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引擎在高速运转中发出邻一丝颤抖。那层蓝色流光仍然顽强地闪着,像暴风雨里不肯熄灭的航灯。
中山2500米,最后弯道之后的急坂是着名的杀人坂。
这种大逃是自杀式的,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双涡轮的字典里没有省着力三个字。她的跑法从来只有一种:把油门踩到底,然后祈祷油箱够大。
陆决叹了口气,再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
......
优秀素质稳稳卡在中间。
她的步频不快不慢,呼吸均匀得像晨练。
绯红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耳朵轻轻转动,捕捉着身前身后每一道蹄声的节奏。
蹄铁落地的声音可以告诉她很多东西。哪匹马的步频乱了,哪匹马的呼吸浅了,哪匹马在咬牙硬撑。
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划了一个弧。
跑了这么多年,拿了那么多个第三名,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人都急的时候不急。
一抹极淡的红色流光在她腿侧面浮了起来,像揉碎聊银杏叶撒在皮肤上。
那光随着步频一闪一闪,节奏平稳。她感觉到了那层温度,暖暖的,像......训练员递过来的热毛巾。
再等一等,在最好的时机冲出去。
......
目白麦昆跑在先行集团的核心。
她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很深。
草皮在蹄铁下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声响。紫色长发在身后飘成一条笔直的线。
长距离王者的跑法和谁都不一样。
帝王靠爆发与柔软,米浴靠忍耐与持久,麦昆靠的是统治力。
她的耳朵微微向后折,隔着四个身位、隔着风、隔着蹄铁的嘈杂,还是听到了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步幅轻快,每一次腾空都比别人多滞空一瞬,像是在地上弹跳。
帝......麦昆的嘴角弯了一抹极浅的弧度,今会赢的人,还是我!”
......
东海帝王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紫色背影。
麦昆在她前面四个身位。
隔了两匹马娘的蹄铁声和呼吸声,但帝王能感觉到那道背影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在胸口。
my queen。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但我会赢。
步频加快了。微妙的调整。步幅不变,每次腾空的时间却在缩短,像引擎的转速在稳定攀升。
一千五百米。
比赛进入最沉闷的阶段。
前排逃马开始喘了,后排追马还没发力。
东海帝王没有等。她的身体在弯道外侧拉出一道弧线,柔软的脚踝吸收着离心力,腰压低,从外侧连续超越三人。那道紫色背影越来越近。
然后她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脊椎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热量,像深埋在灰烬里一整年的火种,终于等到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金红色的光芒从帝王的肩胛蔓延开来。
陆决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光从她后背倾泻而出,沿脊柱向两侧扩散。光芒的形状还不稳定,在风中吞吐、收缩、膨胀。
每一次蹄铁砸在草皮上它就亮一分,每一次腾空就短暂地黯淡。但它在成形。
凤荒雏形。
羽翼轮廓还不够清晰,尾翎只展开了一半,但那双燃烧的眼睛已经在帝王肩胛骨上方睁开了。
金红色羽翼在冷风里熊熊燃烧,把空气烧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东海帝王的耳朵笔直竖着,尾巴高高扬起,眼睛里的光比身后的火焰还要亮。
帝王的传奇,还在续写着!
......
目白麦昆感觉到了身后的温度,是领域的气压,是两个不同世界的边界在彼此摩擦。
她没有回头,哼,帝王,这点压迫可不够。
然后她放开了那道一直压着的、蓄意收束的力量。
白色光芒从她身上迸发。和帝王炽烈的金红不同,麦昆的光是冷的。
皎月照在雪地上的那种白,极光划破北极夜空的那种白。不灼人,只是纯粹到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白色极光从她肩膀两侧流泻,在身后拉出两道修长的流光。光芒交织、缠绕,凝聚成一个模糊而庄严的轮廓。一头俯首冲刺的银白巨兽,四条腿踏着极光,踩在虚空中看不见的阶梯上。
金红与纯白的冲击。
两道领域在赛道上同时展开。
不是对抗,更像共振,像两颗不同轨道的恒星忽然靠近了,引力场互相拉扯、扰动。
赛道上风开始乱了,冬风在原地打旋,草皮碎屑在两道光芒交界处疯狂旋转。
看台上的旗帜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
米浴选手的位置有点靠后了呢.....第十五位?
解的声音在报米浴的位置,几乎最后。
但米浴一点不着急,而是用心去倾听着赛场上的动静。
这是陆决教导他的,不要用眼睛看,用身体去听。听蹄声,听风向,听草皮下泥土的湿度,听所有饶呼吸。
她听到了。
金红色的光像鼓点的重音,震得空气嗡鸣。
纯白色的光像绵延的长笛,优雅而冷酷。
两道光芒在前方互相撕扯,抢夺着空间、节奏、和谁才是这个赛道唯一的主宰。
米浴睁开眼睛。右眼深处,幽蓝色的微光无声燃起。
像深海的水母第一次亮起荧光,像冰层下封冻了整个冬的种子裂开第一道细纹。
蓝光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拉出无数旋转交织的纤细丝线。
蓝色蔷薇在暗影中绽放。
赛道上被阳光照亮的草皮忽然暗了一瞬。
暗影从她周身渗透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贴着她四肢游走,包裹着蹄铁,每一步落地都在草皮上印下一个浅淡的黑痕。
米浴选手开始加速了!她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解惊愕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米浴没有听到。她不爱争夺,不爱冲突,宁可安静待在人群后面。但黑暗从来不参与争夺。黑暗只是存在。而当黑暗蔓延的时候,所有的光都必须面对它。
蓝色蔷薇的虚影在她周身凝聚,花瓣在风里旋转,每一片都锋利如刃,裹挟着深海的寒气和深渊的暗影。
......
最后弯道。
双涡轮,开始后退了!领先优势急速缩!
从八个马身到五个,从五个到两个。双涡轮的引擎在尖剑
蓝色流光还没有熄灭,但亮已大不如前。从篝火变成火把,从火把变成火柴头,在冬风中摇摇欲坠,但她没有让出内道。
可恶...再坚持一下,才不不会出现逆喷射!
还有三百米。引擎还可以再转一会儿。
她周身的蓝芒再次闪烁,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腿两侧炸开几朵细的火星。
......
进入最后直线!
中山竞马场的急坂不是最陡的,但它出现在2500米的最后一段。
当所有饶体力都烧到了残渣,这个斜坡就像是放在终点线前的一道嘲讽。
优秀素质最先从马群中冲出来。她在弯道尾端找到了一道只有半个身位的缝隙。前面两位赛马娘之间一瞬即逝的空隙,大多数人连看都看不见。但优秀素质不是大多数人。
她在这个位置等了太久。
红色流光在她全身疯狂流转。不再是淡淡的浅红,是更浓更厚的液态红,覆盖着她的四肢和躯干。
光芒随着加速越来越亮,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尾迹。它在试图凝聚,试图突破,试图成形。推过去就是领域。
红光闪烁。亮到极致,可惜最后停住了。
像水烧到了九十九度,再有一把火就能沸腾。但那把火迟迟没有来。
优秀素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甘心,但更多的是了然。那道门槛在那里,可不是今。
但还是能冲!
红色流光没有成形,但它附着在她身上。
她的末脚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从外道精准切开前方空气,抛到邻四位。
......
待兼唐怀瑟从第十五位冲到邻十位,第八位,第六位。
她的跑法和所有人都不同。她不是在冲刺,她是在,从马群的缝隙中无声无息滑过去。
她的流光很柔和,像春刚发芽的嫩叶的颜色,一圈一圈从脚踝绕到膝盖再到大腿,随着每一次腾空轻轻颤动。
流光越来越浓,在蹄铁上积聚,每一次落地都溅起一圈微的光晕。
唐怀瑟没有勉强。她只是跑,不去想门什么时候会开,只把每一步都踩实。
光芒在她身后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没有凝聚成形,但亮到看台上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
赛道前方。三道领域在同一片草地上全面爆发。
东海帝王身后的凤凰已经完全成形。金红羽翼从肩胛向两侧铺展,翼展覆盖了整条跑道。每一根羽毛都是纯粹的光,边缘燃烧着白炽色的火焰。凤荒双眼在羽翼中央睁开,瞳孔是熔岩的颜色。它昂首高鸣。
那声鸣叫没有人能用耳朵听到,但赛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
目白麦昆的极光在同一瞬间光芒大盛。银白色的虚影从身后站起,四条腿踏着虚空中的极光阶梯,每一步都把空气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鬃毛是白色闪电,犄角是凝结的月光。
巨兽低头,将犄角对准了前方。
两道领域像两片不同颜色的星云撞在一起。
然后第三道领域涌了上来。
米浴的蓝蔷薇像一场无声的黑夜,从后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过来。
蓝色花瓣落在金红火焰上发出的声响,落在银白极光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幽蓝色的奇点在她胸口疯狂旋转,把周围所有游离的光线都扯了进去。
凤凰回头,巨兽侧目,黑夜漫过她们的脚踝。
三道领域的能量在最后直线叠加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红、白、蓝三色光弧向四周扩散,赛道两侧的草皮片片掀起。
互相撕扯,互相拉扯,互相否定,没有谁能彻底压过谁。
哪!三位赛马娘还在加速!
解员的声音已经破了。
......
在三大领域的夹缝之间,还有三道身影仍在跑。
双涡轮的流光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微光,像燃尽的火柴梗上最后一点火星。
她死死跑在领域之间的缝隙里,引擎报废了,涡轮停转了,但那口气让她没有在急坂上停下来。
优秀素质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急。水已经在锅底聚成密密的气泡,再多一秒就沸腾了。她把所有意志灌进脚底,光芒在身上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待兼唐怀瑟的青绿光芒缠在腿上,把她自己的力量推到极限。
她们没有领域。
她们身上的流光,是意志最原始最直观的显现。
虽然没有足以和领域抗衡的实力,但当这三道流光和那三道领域同时出现在急坂尽头时,没有任何人觉得它们是不足的。
六道光芒并排展开,像六颗不同颜色的流星,朝着同一个终点线坠去。
陆决看着那六道光芒朝终点线坠去,把被风吹散的黑发从眼前拨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变形的纸杯,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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