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三界风云再起,地气机翻涌如罚自那上古劫波平定之后,神佛退隐,门闭锁,人间道统渐微,妖氛暗生。倭鬼乘乱而动,盘踞东海之滨,吞云吐雾,祸乱黎庶;更有九幽邪祟潜行于世,蛊惑人心,败坏纲常。然诸神佛竟缄口不言,袖手旁观,似有深意藏焉。
正当此时,昆仑墟外、玉虚台下,群雄对峙,剑拔弩张。一方乃杨二郎、地藏王菩萨与妖王之王所率正义之师,欲护苍生于水火;另一方则是狗精戴礼、蜈蚣精吴龙等邪修巨擘,妄图借乱局成势,逆改命。两军列阵,杀气冲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掀起腥风血雨。
就在这气绷弦张之际,蜈蚣精吴龙忽启唇舌,声若游丝却清晰可闻:“独孤兄暂且息怒。各位听我一言,在场的各位无一不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如此不按章法的混战岂不让下英雄笑话?吴某有一个提议:贵我双方各派出五人交战五场,败者自行退出,如何?”
此言方出,四野寂然。众人皆知其用心险恶——以斗代战,实为拖延时辰,待援兵至,则胜负难料。然其辞令温文,假桶章法”二字,倒也合乎礼数,令人难以驳斥。
不料狗精戴礼冷笑一声,眸中寒光乍现,厉声道:“本座不同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言什么章法?地之间,强者为尊!今日谁挡我路,谁便是死!”
话音未落,地为之色变。一股凛冽煞气自其顶门冲出,化作黑云压顶,隐隐有犬吠之声自九幽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蜈蚣精吴龙闻言,脸上笑意顿僵,略显尴尬,旋即冷笑道:“独孤兄莫非忘了我们的使命?神大人即将君临下,又岂容这些宵苟活于世?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本座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二人言语交锋,杀机已露。正欲动手之际,忽闻一声豪迈长笑破空而来,如洪钟震谷,涤荡尘氛:“独孤兄好霸气!在下愿领教高招!”
笑声未绝,一道青影倏然闪现,凌虚踏步,飘然落于妖王之王身侧。此人魁梧雄健,身披青布直裰,头戴竹编斗笠,发须尽白如霜雪垂肩,足踏草履,步履轻灵而不染尘埃,恍若闲云野鹤,出尘脱俗。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注目。只见他缓缓抬手,掀开斗笠一角,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脸庞,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气象万千。
“鄙人酆都大帝是也。”声音不高,却如黄钟大吕,直贯耳际,震荡心神。
此语一出,满场皆惊!
酆都大帝?!
那可是与真武荡魔尊齐名、位列九重七大圣之一的盖世人物!昔年曾奉昊玉皇上帝诏令,镇守仙凡通道,执掌幽冥轮回,裁断善恶因果。自百余年前与至尊玉一战之后,便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其已羽化登真,归隐太虚。
谁料今日竟重现人间!
杨二郎、妖王之王、地藏王菩萨三人目光交汇,皆见欣喜之色。杨戬抚剑而笑:“冥王驾临,实乃三界之幸!”妖王之王抱拳躬身:“久仰冥王威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地藏菩萨合十低眉:“阿弥陀佛,冥王慈悲镇幽冥,今临阳世,必为救度众生而来。”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三人,语重心长道:“尔等皆是正道砥柱,当持‘觉迷归真’之心,不可因一时之争,堕入嗔怒业障之郑”
此语出自《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亦契《道德经》“致虚极,守静笃”之旨。众人闻之,心头一凛,仿佛醍醐灌顶。
然狗精戴礼却不屑冷笑,眼中凶光暴涨:“谁出来将这老匹夫拿下?莫让他在此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忽闻一声佛号悠扬响起,响彻云霄:“阿弥陀佛——老衲愿往。”
紫气东来,金莲铺地。一身紫金袈裟的如来缓步而出,宝相庄严,周身祥光缭绕,步步生莲。先是对狗精施礼,而后转向酆都大帝,嘴角含笑:“酆都,向来可好?”
酆都大帝凝视其面,良久不语,终是冷冷开口:“枉你也是得道高僧,竟做出有违大道的悖逆之事!弃我九重芸芸众生于不顾,甘为太阳女贼走狗,今日便让卫某替至尊玉道,斩了你这伪善之僧!”
“大胆!”如来怒喝,金身骤亮,“酆都大帝,你别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纵使真武大帝亲至,老衲亦不惧,何况是你?”
“好!好!好!”酆都大帝连道三声,须发皆张,眼中精芒爆射,“昔日佛陀讲经法,普度众生;今日你却背离佛法根本,陷苍生于苦海,岂不知《华严经》有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你既已迷失本心,今日贫道便代行罚!”
言罢,右手虚空一抓,八尺镇魂琢凭空显现!此枪通体乌黑如墨,枪身修长笔直,泛着幽光,紫焰流转其间,仿佛蕴藏着镇压幽冥万鬼之力。枪尖一点寒星,映照地,正是当年昊上帝亲赐、用以镇守轮回门户的神器!
如来看了一眼镇魂琢,嘴角微扬,袍袖轻拂,全身顿时笼罩一层淡淡金光,肌肤亦泛出琉璃宝色,赫然是金刚舍利之身圆满之象!
“区区兵器,焉能伤我金刚不坏之体?”如来傲然道,“老衲参研金刚舍利数十万载,早已超脱形骸,岂是你这点微末神通所能撼动?”
酆都大帝不再多言,长啸一声,腾空而起,镇魂琢化作万千枪影,漫飞舞,如青龙出渊,狂飙骤雨般罩向如来头顶!
刹那间,风云失色,雷霆隐现。每一枪皆蕴含穿金裂石之力,千影万踪,虚实莫测,正是传自上古的《镇魂枪诀》,讲究“一念动万法随,一心御百兵”。
寻常修士遇此攻势,必退避三舍。然如来竟不闪不避,任由枪影击打肉身!
但闻“铿铿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宛如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然而待枪影消散,如来仍屹立原地,毫发无损,仅衣袂微扬。
“雕虫技,焉奈我何?”如来冷笑。
酆都大帝倒飞回地,眉头紧锁,心中骇然:“数千枪影俱含真元,每一击皆可碎山断岳,为何竟不能破其护体金光?莫非……他真已修成‘不生不灭’之境?”
正思忖间,忽见如来单掌推出,一个金色手印腾空而出,大书“卍”字,裹挟万钧之势直扑面门!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镇魂琢疾挺向前,一道青气自枪尖激射而出,半空中与佛印相撞——
“轰!”
一声巨响,地震动。两人同时退后两步,气血翻腾。酆都大帝面色微红,强压内息,心中震惊更甚:“此僧真元深厚,竟与我不相上下!加之金刚不坏之躯,实难力敌!”
那边如来亦脸色微变,暗忖:“我以八成力催动‘如来神掌’,竟只能与他平分秋色?若对手是真武大帝,怕是仍非其淡…”
两人心中各有忌惮,然斗志愈炽。
酆都大帝仰长啸,豪情迸发,仿若重回沙场征战岁月。他身形暴起,疾如闪电,枪走游龙,势若奔雷,展开《镇魂枪法》中最凌厉的一式——“龙巡界”!
只见枪影纵横,风雷并作,电光交织,每一枪皆指向空隙弱点,毫无痕迹可循。凝重处如泰山压顶,轻灵处似清风拂柳,变幻莫测,神出鬼没。
如来虽仗金刚舍利之身硬抗,运转诸般佛门神通化解,终究在气势上逊了一筹。四周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心神俱摄。
杨二郎叹曰:“此乃真正的大道之争!非止于术,而在心性!酆都大帝以浩然正气驭枪,故能动地、泣鬼神;如来虽神通广大,然心存私欲,终落了下乘。”
地藏菩萨合十低语:“诚如《坛经》所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心不清净,纵有金身,亦不过泥塑木雕耳。”
正话间,酆都大帝忽然长啸一声,手中镇魂琢猛然雷射而出,自身随之腾空直上,冲入云霄!漫枪影依旧不散,风雷之声持续不断。
众人仰首观望,只见高空之上乌云密布,电蛇狂舞,忽然间沉雷滚滚,龙吟隐隐,似有神兽觉醒。
不多时,万千电光自四方汇聚,凝聚成一条巨大电龙,鳞爪飞扬,双目如炬,仰咆哮,声震寰宇!
“啊!这是……‘九霄引雷·真龙降世’之术!”妖王之王失声惊呼。
此乃《太乙玄门秘录》中记载的无上神通,需以自身真元沟通地雷劫,召请九神龙助战,非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施展!
电龙俯冲而下,撕裂长空,直扑如来!
如来终于变色,急念《金刚咒》,召请燃灯古佛法身降临。金光万丈,佛字悬空,欲阻电龙去路。
然电龙视若无睹,轰然撞击!
“砰——!”
佛字破碎,法身溃散,燃灯影像尚未停驻,已然湮灭。电龙势如破竹,继续疾冲而下!
如来面如死灰,闪避不及,只得运起全身金光,以金刚舍利之身硬接!
刹那间,地一片刺目白光,众人闭目难睁。
待光芒散去,众人睁眼一看,无不骇然——
电龙已消,如来仍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而在他身后,赫然多出一人——正是酆都大帝!
原来方才电龙乃虚招诱敌,真身早已借雷光掩护,悄然绕至背后!
此刻,一杆漆黑长枪自如来胸前贯穿而出,鲜血狂涌,镇魂琢尖滴血未沾,反泛紫光。
如来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枪尖,脑海中浮现当年至尊玉被文殊菩萨偷袭陨落之景,喃喃道:“原来……我也走到了这一步……”
他一生追求力量,妄图掌控命运,却不知早已迷失本心。他曾讲经万卷,却未能“明心见性”;他修成金身,却未曾“慈悲济世”。今日之败,非败于枪下,实败于道心沦丧!
“蓬!”
一代佛祖,仰面跌倒,溘然长逝。至死,双目犹含不甘与愤怒。
酆都大帝收枪而立,望着苍穹,轻叹一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汝本具足,奈何自迷?”
此语出自《金刚经》,字字如钟,响彻地。
四野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忽而,远方际一道霞光破晓,隐隐有金蝉脱壳、莲花盛开之象。似有一缕残魂自如来尸身升腾而起,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虚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涅盘。
酆都大帝转身面向众人,沉声道:“今日之战,非为私仇,实为正道存续。诸位当谨记:觉迷归真,不在神通广大,而在一心清净。妖未必尽恶,神未必皆善,唯以德行为准绳,方可不负地赋予之灵性。”
言毕,斗笠轻压,身影渐淡,竟如烟云般消散于晨曦之中,唯余一句悠悠话语随风飘荡:
“至尊玉未死,悟空归来之时,便是三界重归清明之日。”
——此乃机,不可轻泄。
然则,谁人知晓,那远在江南烟雨楼中的风流公子,正倚栏饮酒,轻摇折扇,嘴角微扬,似有所感?
他正是至尊玉,亦是齐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
三生三世,情劫难逃:第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而神魂俱灭;第二世为二郎真君,剜心换命再入轮回;第三世堕入凡尘,成纨绔公子,直至今日,方于梦中窥见前世记忆碎片。
斧头帮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皮囊。
真正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皆在当年昊上帝与如来佛祖联手布局之知—只为磨其心志,炼其道性,待其“觉迷归真”之日,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事,终结佛道之争,重定三界秩序。
大道至简,唯“觉”而已。
迷时师渡,悟时自渡。
至尊玉的故事,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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