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桓阶对何方的夸赞,孙坚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何方,他难道不了解何方么!
“好一个下莫能与之为敌!
他何方是英雄,我孙某便不是?
江东子弟纵横百战,黄巾、区星、边章叛军,哪一路不是我们一刀一矛打出来的?
只是可惜,没有从父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桓阶是长沙名士,素来刚正不阿,从不虚言,连他都这般评价何方,可见那年轻人确实有真本事。
不过桓阶不懂军事......夸赞多些也是正常。
笑罢,他提笔铺纸,刷刷点点写了封回信,大意是:“奉旨即行,两日内必率本部精兵北上,会合将军共讨袁术,不敢有违朝廷号令。”
写完封好,他递给桓阶:“有劳伯绪再跑一趟,把信交给大将军。
我弟孙静同往,顺带先去营中接洽北上事宜。”
孙静应声出列,对着桓阶点零头。
他昨日已从公仇称那里知晓了 “假意北上、半路突袭” 的计策。
此刻脸上半点不露,只做出一副奉命行事的模样。
桓阶接过书信,躬身行礼,转身便走。
刚走到帐门口,他却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对着孙坚深深稽首一拜。
大礼行得一丝不苟,随即直起身,一言不发地掀帘出了大帐。
孙坚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挑,没太放在心上,只转头对孙静道:“幼台,你去了新野,多听多看。
何方若是骄横怠慢,你便忍着;
若是示好拉拢,你就顺势接着,越显得我们诚心归顺越好。”
“兄长放心!”
孙静拍着胸脯,“我保管让那何方以为咱们怕了他,乖乖等着跟他北上!”
两日后,新野城大将军大营。
何方正和徐荣、盖勋对着舆图推演汝南战局,亲兵捧着书信进来禀报:“将军,孙坚派其弟孙静与使者桓阶前来,孙坚两日内便率军北上,特先递上回书。”
“哦?这么快?”
何方挑了挑眉,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随即朗声大笑,将信递给盖勋,“你们看,文台果然痛快!
我就江东猛虎是识大体的人。
袁术那厮纵有十万乌合之众又如何?
有文台这员虎将相助,灭他不过翻手之间!”
他语气里满是欣喜,仿佛真的为得了孙坚这员大将而高兴。
徐荣和盖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
先前将军还对孙坚戒备十足,怎么一封信就这般信任了?
“快请孙幼台进来!”
何方当即吩咐,又转头对亲兵道,“备酒,再把前日从雒阳带来的金珠、蜀锦都取两箱来,挑十名乐户女子,再去马厩选两匹西凉好马,一并备着。”
亲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孙静跟着亲兵进了大帐,刚要躬身行礼,何方已经快步走下来,亲手扶住他:“幼台不必多礼!
令兄为国讨贼,义薄云,我心里素来敬佩。
你一路辛苦,快坐!”
孙静本以为会见到个骄横跋扈的少年将军,没想到何方如此热情,反倒愣了一下,连忙坐下。
一时摆宴。
席间,何方频频劝酒,一口一个 “令兄英雄”“江东子弟骁勇”,得孙静浑身舒坦。
酒过三巡,何方一拍手,亲兵鱼贯而入,捧着金珠、蜀锦,牵着两匹神骏的西凉战马,还有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齐齐排在帐下。
“幼台初来乍到,这些薄礼你先收下。”
何方笑着指了指,“金珠蜀锦是给你日常用的,良马配英雄,正好给你代步。
女子们懂些歌舞,平日里解闷也好。
等令兄到了,我另有重赏。
他是平叛中郎将,假节,按规制该有的仪仗、封赏,我都已经备好。”
孙静看着帐下的财物美人,眼睛都直了。
他活了半辈子,跟着孙坚打打杀杀,什么时候见过这般排场?
心里那点戒备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何方也不像传中那么厉害,不过是个会花钱拉拢饶世家子弟罢了。
兄长的没错,此人骄横自大,定然好骗。
他连忙起身拜谢:“大将军厚赐,某愧不敢当!
某替家兄谢过将军!
等家兄到了,一定好好辅佐将军,踏平汝南!”
“好,好!”
何方哈哈大笑,又亲自给他满上酒,“我已经上表朝廷,先封你为督将,暂领前部校尉,等破了袁术,再论功行赏。”
“谢大将军提拔!”
孙静喜不自胜,“噗通” 跪倒在地,磕了个头,脸上满是得意。
当晚,孙静在驿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夜半时分却强撑着爬起来,唤来心腹亲兵,压低声音道:“快,连夜回樊城报给兄长!
就何方那子骄纵得很,给我封了督将,又赏金银又赏美女,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亲兵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翻出驿馆,快马往樊城而去。
而中军大帐里,何方却半点醉意都没有,正和徐荣、高顺对着舆图布防。
“将军,孙静那边……”
徐荣皱眉,“真就这么信孙坚?”
何方嗤笑一声,指尖点在叶县的位置:“信他?
孙坚是什么人,杀王叡、吞荆州,野心都快写在脸上了,怎么可能乖乖奉旨北上?
他派孙静来,不过是来探虚实的。
我给他好处,就是让他觉得我年少得志、骄横轻敌,好让孙坚放心大胆地来‘突袭’我。”
高顺微微颔首:“将军是想将计就计?”
“正是。”
何方眼神冷了下来,“他想半路袭杀我,我就等着他送上门来。五千对一万,野战决胜。
正好试试咱们三辅精锐的成色。”
他顿了顿,又道:“徐荣啊,......”
徐荣和高顺齐齐凛然,心中暗叹:这位大将军看似随和,实则步步算死。
孙坚那点心思,在他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樊城那边,孙坚得到孙静的密报,顿时大喜过望,一掌拍在案上:“好!何方儿果然骄横!
以为区区金银美女就能收买我孙家的人?
真是不知高地厚!”
“孙兄,真要只带一万人去?”
刘祥还是有些担心,“何方的兵都是三辅精锐,又有关羽、华雄那些猛将,一万人会不会太少了?
不如多带五千,稳妥些。”
“兵贵精不贵多。”
孙坚摆摆手,胸有成竹,“带多了,一则动静大,容易引起何方怀疑;
二则人多心杂,反而影响突袭的速度。
我选的这一万,都是江东子弟和江夏锐卒,个个能征善战。
突袭中军,拼的是快准狠,不是人多。”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新野到叶县的官道:“等过了新野,往汝南去,走到博望坡一带,地形起伏,适合设伏。
到时候我亲率精锐直扑他的中军,斩了何方。
他的部众群龙无首,五千人再多也没用。”
刘祥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暗想孙文台不愧为猛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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