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
“对。秤。”
袁谭，“我和袁尚，我们两个谁都不服谁。父亲活着的时候压得住，他一死，没人压得住。
所以他把你放在中间。你不用坐上去，你只要站在中间，我们两个就都不敢乱动。”
他完，看着袁熙。
“二弟，我今来，是想跟你一句实话。”
袁谭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要这个位子。我要。我从十八岁就跟在父亲身边打仗，我身上有十一处伤。
最重的一处是在黎阳，一支箭从肋下穿进去，差半寸就扎到肺。我为河北流过血。”
“可我不要你站在我这边。”
袁熙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袁谭，“你别选。”
屋里静了下来。
“你别选我，也别选他。”
袁谭，“你就站在中间。你做那个秤。只要你不倒向任何一边，河北就不会分裂。
我和袁尚可以争，可以在朝堂上吵，可以各拉一半的人——但只要你还坐在邺城，只要我们两个都得来找你点头，河北就还是一个河北。”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我赢了，我会记得今。如果有一，他赢了，我也会记得今。可如果你今选了边——”
袁谭摇摇头，“二弟，你自己想想。你选了谁，另一个人就会恨你一辈子。而恨你的人手里，会有三万兵。”
袁熙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哥，”他慢慢地，“你这番话，是真的，还是给我听的？”
袁谭愣了一下。
“我是，”
袁熙放下茶杯，“这番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郭图替你写的？”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最后，袁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很苦。
“……郭图帮我改过两遍。”
“我就知道。”
袁熙也笑了，“大哥，你记不记得，时候你偷了父亲的玉佩，拿去换了糖吃，被我看见了。你当时也是这么笑的。”
袁谭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我记得的事很多。”
袁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记得你替我挡过我一顿鞭子。记得我生病那年，你骑马跑了一百里去请大夫。记得父亲要打我的时候，你跪下来‘要打就打我’。”
他伸出手，替袁谭把肩上的雨水拍掉。
“所以我知道，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真的。”
袁熙，“你真的不想让我选边。可另一半是假的——你不是不要我站在你这边，你是怕我站到袁尚那边去。”
袁谭没否认。
“大哥，”
袁熙轻声，“你今来，其实只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我了实话。”
袁熙看着他，“七年里，你来过我这院子一百二十七次。每一次都是为了要粮、要钱、要人。
每一次都得好听，回去就在别人面前骂我抠门。只有今，你了一句实话。”
袁谭的喉结动了动。
“回去吧。”
袁熙，“雨大了。”
“二弟，那你——”
“明日一早。”
袁熙，“明日一早，就有答案了。”
袁谭站在原地，似乎还想什么。
最后他什么也没，拱了拱手，转身推门走进了雨里。
门关上之后，袁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了一句：“大哥，你对了一件事。”
“我的确不想选边。”
“因为选边这件事，”
他摸了摸案上那枚铜印，“从来就不是我来做的。”
袁尚来的时候，丑时都快过了。
他和袁谭完全不同。
袁谭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袁尚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他甚至带了两个人，提着食海
“二哥。”
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我给你带零东西。”
“什么。”
“城南李记的羊肉汤。”
袁尚把食盒打开，一股热气冒出来，“还有两张饼。我知道你这几没好好吃饭。”
袁熙看着他：“葬礼期间不禁荤么。”
“禁啊。”
袁尚理直气壮，“所以我没吃，我带来的。你吃。”
袁熙没动。
袁尚也不勉强，自己在案边坐下，盛了一碗汤，自己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然后嘿嘿一笑：“二哥，我今来，也不是来要位子的。”
“哦。”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袁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把刀。
刀不长，一尺二寸，鞘是鲨皮的，柄上缠着旧的丝绦，已经磨得发亮。
袁熙看见这把刀，整个人僵住了。
“认得吗？”
袁尚。
“……认得。”
“父亲给我的。”
袁尚抚摸着刀鞘，“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上阵，斩了一个人头回来。
父亲高兴，把他自己的佩刀给了我。他，‘炊随我二十年，今日予汝，望汝不负’。”
他把刀推到袁熙面前。
“我今把它拿来给你。”
袁尚，“不是求你选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袁熙没碰那把刀：“什么事。”
“二哥，”
袁尚收起了笑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个位子吗？”
“因为你想要。”
“不。”
袁尚摇头，“因为我不给，就会死人。”
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你今站在中间，觉得很好，很干净，很清白。”
袁尚的声音低下来，“你觉得你不选边，河北就不会分裂。可你想过没营—你越站在中间，我和大哥就越要拉人。我们要拉人，就得许诺。
许诺官职，许诺封地，许诺兵权。陈琳跟了我，我就得给他冀州。荀湛跟了大哥，大哥就得给他青州。”
“拉到最后，河北还是分裂了。只不过不是分成两块，是分成七八块。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块，每个人都是袁家的。”
袁熙看着他。
“而如果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公，”
袁尚，“这些人就不用自己去抢。他们只要跟着那个人就校”
“所以你要那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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