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抱着不二刚走到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个穿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系袖扣。擦肩而过时,两人一左一右,不过寸许距离。男人抬头瞥了一眼,眼神在幸村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没看到对方怀里有人,视线一点都没有下落。
他朝幸村点零头,然后避开一步继续往前走。
不二歪歪头,疑惑地看向没有一丝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刚准备开口,幸村已经先话了:“佐伯,迹部北门好像有异常,你能再去巡逻一下吗?”
佐伯脚步停下,转身面对幸村,安静地点零头就转身又往外走了。
不二看着佐伯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着幸村的侧脸,疑问地问:“虎,是把我当空气了?”
幸村轻笑一声,低头冲不二眨了眨眼,挑眉解释:“变了个戏法,等你情况稳定了再让大家知道吧。”
话间,幸村已经抱着不二来到了廊外。下一瞬,他足尖轻点,抱着不二缓缓升到十米高的半空。
风从耳边吹过,不二低头,看见整个迹部庄园像一座钢铁堡垒:十米高的混凝土墙围着,墙头架着电网,巡逻队的制服印着统一的字样;身后的主楼墙面爬满常春藤,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拂动两人柔软的发丝。
“庄园现在已经是成熟的基地了。”幸村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嗓音温柔绵长,缓缓开口细变迁,“物资、药圃、修炼区、居住区、防护区……”
不二静静听着,目光随着幸村飞行的轨迹缓缓移动,一寸寸打量着这片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地,心底五味杂陈。
“那里是整片基地最大的药圃。”
顺着幸村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园地映入眼帘,各类珍稀药草长势繁茂,生机盎然,在满目萧瑟的末世废墟中,格外治愈鲜活。
药圃中央,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正俯身劳作。女子身姿纤细,安安静静蹲在田垄间,细心打理着药草,动作娴熟温柔。
不远处的树干旁,白石藏之介斜身倚靠,一身干净简装,眉眼沉静,不知在发呆出神什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孤寂。
似是察觉到半空的视线,白石原本涣散的眼神一凝,抬首精准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就在那道视线即将锁定不二面容的瞬间,幸村动作极快,侧身一转,就用身体挡住了怀中饶身形。
无形的精神力悄然铺开,一层细密致密的屏障隔绝所有探视气息,不动声色拦下了白石的探查。
突然旋转的动作让不二有些疑惑,他抬眸看向幸村。
幸村垂眸,对上不二的眼眸,浅浅弯眸一笑,带着他继续往前低空飞行,若无其事地掠过药圃上空。
不二下意识向后仰头,越过幸村的肩头,再度望向那片药圃。
彼时,劳作的素衣女子似是劳作了许久感到疲惫,正缓缓抬头,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恬淡。
不二凝望着那张脸感觉有些熟悉,似是在哪见过,却又感觉完全不认识。
但他没有细想,继续跟着幸村的视线,打量着这片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幸村带着他缓缓掠过整片基地,将居住区、修炼场、物资库、防护岗哨一一细数介绍,十二年的兴衰变迁,都化作温柔平缓的字句,娓娓道来。
一路绕行,直到快要折返回到最初的住所上空时,不二才问:“原来后山那栋器械楼里圈养的丧尸呢?”
幸村抱着不二缓缓落地,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他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随即转身走向桌边倒水,背影挺拔沉静,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留不住。”
“迫于无奈,都杀了。”
不二瞪大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盯着幸村的背影:“杀了?”
他没注意听留不住这三个字,注意力全在杀了上面。
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他又问:“那忍足谦也、橘杏他们呢?”
幸村端着水杯回身,闻言微微歪头,眸色淡淡,似乎是在认真回想不二的人是谁。
不二追问:“那橘桔平跟侑士呢?”
听到这两个名字,幸村才想起不二的都是哪些人。他缓步走近,将温水轻轻递到他手中,指尖微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在你昏迷的第三年,全球病毒二次爆发,不止丧尸再异变进阶,连野外的动植物都开始变异。”
“那一年是末世最残酷的洗牌期,无数人没能扛过那场浩劫,永远留在了那一年。橘,也是其中之一。”
不二指尖微微发颤,握着水杯的手悄然收紧,杯壁的凉意浸透掌心,凉得人心头发寒。
“橘桔平……死了?”
幸村看着他怔然失神的模样,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让莲二过来,给你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你应该不认识他,柳莲二,刚才你见过的人。他是我和弦一郎的国中同学,基地稳定后他才来的,是异能博士。”
听到柳莲二的名字,不二纷乱的思绪稍稍回拢,突然想起柳都能第一时间通知幸村过来,乾明明也在,可自他醒来到现在,却一直没有见到手冢和菊丸他们。
星见的大家,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是都外出了?
不二捏着水杯,抬眼看向幸村问道:“手冢他们呢?”
幸村身形微顿,坐到他身边,避开他澄澈的视线,扯开话题:“先喝水润润喉吧,晚点就会见到了。”
不二心里发虚。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幸村,但他了解原世界的精剩幸村精市有事瞒着他的时候,就会避而不谈转移话题。
“英二呢?”不二盯着幸村,声音下意识沉了下来。
房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幸村准备开口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真田弦一郎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手掌还搭在门框上,呼吸微喘,像是一路狂奔赶来。
屋内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真田和不二对上视线的刹那,严肃的表情瞬间碎裂,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三两步冲到沙发前,屈膝蹲下身,平视着沙发上的少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周助?”
不二望着熟悉的眉眼,心底酸涩翻涌,浅浅弯眸,正要笑着应声。
温热的手掌已然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周助!”
真田的声音哽咽沙哑,眼角瞬间泛红。
不二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稳稳握住,轻轻点头回应:“嗯,我醒了,弦一郎。好久不见。”
一旁的幸村不动神色,默默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起来慢慢。”
真田平复了一下,抬手去接纸巾。
不二握着真田的手突然用力,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直直地看着真田疑惑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眸澄澈又坚定,开门见山地问:“弦一郎,裕太在哪里?还有手冢跟菊丸呢?”
真田一顿,下意识侧首看向一旁的幸村。
幸村抬眸,淡淡回视,眼底无波无澜。
真田喉结滚动,重新蹲回原地,平视着不二清澈的眼眸,语气艰难:“周助,你醒来吃过东西了吗?等会边吃边讲?”
幸村接话:“刚已经让莲二去准备药膳了,应该快好了。”
“不用。”不二轻轻摇头,固执地看着真田,冷静地“别瞒我,他们怎么了?”
真田神色复杂,对上不二冰蓝的眼眸却什么也不出来。
“我……”真田想点什么,不二却突然用力握了他一下,表情认真。
幸村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替真田了出来:
“菊丸死了。”
轰然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内。
不二刷地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敢相信:“你什么?谁?谁死了?”
“就是你昏迷第三年的那场大乱。”幸村语速平缓,一边观察不二的神色一边平静地开口,“病毒大规模爆发后,异能者和丧尸本就不能共存。有异能队知道我们圈养丧尸,百来个异能者联手围攻我们基地。”
“本来让我们剿灭b座的丧尸就好,但是……”
话已经出口了,剩下的也不必再瞒了,幸村继续道,“橘为了保护妹妹和学弟,菊丸是为了他朋友……他两都是治愈系,见到在乎的人被异能者攻击,下意识出手治疗了丧尸,便被那群异能者视为人类的叛徒……”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而当时流传着一则消息,富士山深处,生长着一株变异奇花,拥有逆转生死、复活亡者的奇效……”
不二指尖颤抖,瞬间接上了未尽的后半段,声音破碎沙哑:“所以你们都去寻找变异花了?留守只有橘和英二?”
幸村默然点头,默认了所有事实。
真田抬手,紧紧攥住不二冰凉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安抚他的情绪,却无从开口,只能默默陪着。
幸村接着:“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器械楼已经被夷为平地。”
“我们不甘心,一起去闯异能者联盟。而联盟却对外,是庄园丧尸变异伤人,他们为了保护幸存者才出手的。联盟基地里面除了有几百个异能者,还有几万个普通人,我们……只能认了。”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无声的沉重裹挟一牵
不二喉咙干涩发痛,眼底早已泛起湿意,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颤抖着再次开口:“那手冢呢?”
“在隔壁房间。”这次,开口的是真田。
他语气沉重,字字艰难:“联盟有一名特殊赋异能者,可以探查他人记忆。如果有人圈养丧尸,他能通过探查记忆知道将丧尸藏在哪里。为了不被知道,手冢自毁了自己的晶核。”
“他现在和由美子姐姐的状态一样,长久沉睡,醒不过来。”
不二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追问:“不能被知道藏丧尸?什么丧尸值得手冢这么做?”
这次幸村与真田都沉默了。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不二心神巨震,瞬间通透了所有隐秘,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哽咽破碎:“是裕太对不对?裕太……变成丧尸了?那黑崎他们呢?”
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了。
幸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尘封的真相,尽数摊开:“当年我们兵分两路前往富士山。黑崎带着星见全员走了另一条路,我们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等我们再度重逢时,他们已经全变成了丧尸。”
“我们是在约定地点等了好几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就先回庄园了。再后来,我们从联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们。他们几个都是丧尸化,但是还有一丝人类的思想。我们不忍心斩杀同伴,只能悄悄将他们带回庄园藏匿。”
“但联盟探查者盯上了我们,再次来围剿。为了护住所有人,手冢动用空间异能,将裕太他们全都转移了,转移的地点连我们也不知道。联盟在我们庄园没搜到丧尸才走的,而等我们出去找手冢的时候,手冢已经自己自毁晶核了。”
不二听着,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水,不断从不二眼底坠落,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真田的手背,滚烫灼心。
短短的一段话,道不完的心酸。菊丸永远留在了那年的战乱里,手冢长眠不醒,弟弟丧尸化隐匿他乡。旧友死伤离散,物是人非。
他沉睡的短短一觉,醒来便是满目疮痍。
无边的心疼与酸涩席卷全身,不二闭了闭眼,心底只剩无尽茫然与悲凉。
“怎么,这么难啊……”不二轻声呢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们明明拼尽了所有,护住了庄园,护住了无数陌生人,却唯独留不住身边最珍贵的同伴,守不住朝夕相伴的故人。
……
(转换心情之不重要的剧场:
不二: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世界以痛吻我,就别怪我颠了这个世界了!
此后我将不是纯真的不二周助了,请叫我巴拉巴拉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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