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比塞河支流的水位，随着季节的到来退下去三尺，两岸淤泥里露出腐烂树桩。
机帆驳船推开浑浊水浪，靠上临时搭建的重型浮动码头。船上装满印着德文和英文标牌的木箱，粗麻缆绳甩上岸桩，几只水鸟惊飞钻进密林。
阿积站在跳板边，白色短袖下摆扎在武装带内，手里拎着短刀割断封箱铅条。
旁边骆虹背着长剑，手里夹着半截香烟，抬脚踢了踢木箱外壳。
“又是离心机和防爆玻璃管。”骆虹吐掉口中的树枝，“从汉堡港倒腾到苏伊士，再转马六甲，跑大半个地球运来一堆玻璃渣子。”
“少废话，点数。”阿积收刀入鞘，“那几位大爷可是吩咐过，碎了一根试管，这批水手全扔河里喂鱼。”
浮动码头后方，八十名南洋散工光着膀子，号子声此起彼伏。沉重吊臂慢慢转动，钢缆绷得笔直，将一台重型发电机组挪上履带拖车。
李青踩着木板栈道走过来，丹尼穿一身灰色棉布中山装，跟在李青身后，手里端着装有凉白开的搪瓷缸，钢上写着几个字的，人民万岁。
放眼望去，昔日荒凉的土着村落早没了影子。
地面上整齐排列着十二座高脚木楼，粗壮铁木支撑起发黑的油毡顶棚，外皮挂满藤蔓与防雨油布，看着像是半死不活的原始橡胶初加工厂。
木楼内部骨架却全由槽钢焊接而成，射击孔和排风管藏在竹帘后方。
“青哥，喝水。”丹尼递过搪瓷缸。
李青接过缸子灌了一口，喉咙里泛着微凉。
这年头没有卫星精确定位，更没有自动化物流中枢。几千吨特种水泥、精密钢管、无菌滤芯，全靠电报一封封拍去欧洲，再由斯宾塞和爱德华的家族，或者是清和的货船、商船一趟趟肩挑背扛运过来。
要是港岛西贡工业园里的超级电脑“伏羲”能搬进这片林子，通上全套工业传感网络，何至于自己看着这帮苦力算工期。
人工点货不仅慢，账本上错漏百出，连每消耗多少包洋灰都要算盘打到半夜。
现代科技的断代感就像钝刀割肉，看得见图纸，却受制于当下的生产力水准。
何况如果伏羲在，各种施工进程、调配、方案等，他都能够综合设计出来，比之自己前世的那个AI也不弱。
“今第三批货卸完了？”李青把搪瓷缸递还给丹尼。
“卸完了。”丹尼接住杯子，“爱德华先生在主井口，马库斯先生在负三层。”
李青转身走向正中央那座最大的高脚竹楼。
推开木门，屋内光线骤然转暗，两名全副武装的弟拉开伪装地桩，露出地下深井入口。
液压升降机铁笼悬在井口上方，钢缆抹着厚厚黄油。
李青迈步走进铁笼，丹尼跟着跨入，铁栅栏门合拢。
电机运转，轿厢顺着井壁导轨笔直下沉，微弱黄光自一层层加固工字钢缝隙里晃过。
地下深井垂直贯穿六十五米。
负一层至负二层的行政科研区铺设了白色水磨石地面，穿防护服的欧美技术员捧着图纸快步穿行，日光灯管整齐排列在防潮吊顶下方。
负三层铁门打开，暖湿空气扑面而来。
整层空间被改装成全封闭环形温室，纯钛合金管网布满岩壁。两百盏高压钠灯吊在钢架上，橘黄色光斑照在下方整块吊装进来的原生崖壁上。
土壤里埋着几十根玻璃温度计与塑料滴灌导管，红绿相间的刻度线贴满管壁。
马库斯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白色科研衬衫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支金属滴管，眼睛凑在双筒显微镜前一动不动。
布兰登捧着硬皮记事本立在实验台侧面，圆珠笔在纸面上刷刷记录，眼眶底下一圈青黑。
“营养液的酸碱度降了零点二。”马库斯声音沙哑，“第三组培养皿里的根须出现褐化迹象，换缓冲盐。”
布兰登点头，迅速在表格上画了个红圈，转身走向配药台。
脚步声停在实验台外侧。
马库斯松开显微镜旋钮，揉了揉眼角，转头看见李青，身体下意识直立起来。
“老板。”马库斯抚平衬衫褶皱。
经过神血改造后，马库斯体内机能远超常人，连熬三气色依然不显枯槁，目光深处对李青带着然信服。
“那十几株活下来没有？”
李青走到钢化玻璃防护隔断前，看向温室中央。
玻璃内侧，十几株血红色的兰花扎根在湿润岩土里。花瓣厚实油润，舒展如星芒，暗红色的脉络隐隐反光，中央灰白花蕊带着细密颗粒。
这些原生植株脱离了蛇坑泥潭，在人工调配的环境里舒展枝叶。
“不仅活下来了，而且长的比野外更好。”马库斯笑意昂然，快步走到李青身侧，抬手指着正中央两株正在结苞的兰花。
“野外的血兰生长逻辑非常原始。它们依靠蛇坑深处的然落叶腐殖质与特殊的衍石结构成分，养分匮乏，所以需要休眠整整七年，积蓄足够的微量元素后才开花一周。”
布兰登合上笔记本，走上前递给李青一份手写测试报告。
“爱德华伯爵改良了植物荷尔蒙配方。”布兰登认真地给李青讲着，“我们分析了蛇坑周围玄武岩溶洞的水质成分，用人工合成的螯合铁、复合氨基酸以及提取自矿石中的营养成分，配出了专用营养液。”
“人话。”李青翻看着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随口打断。
自己上辈子虽然刷过不少科普视频，但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生化公式，依然像在看书。
马库斯咧嘴笑起来。
“简单，野外它们是在饿肚子，七年才能吃饱一顿；在我们的温室里，每给它们静脉注射高能糖水。”
“人工打破了七年休眠机制。”布兰登补充道，“通过高压钠灯模拟热带雨季的光照衰减，配合营养液浓度脉冲刺激，这十几株血兰进入了强制分蘖期。”
“生长周期被压缩到二十八。”马库斯手指在玻璃上轻敲两下，“每个月，这个实验室都能收获一轮新鲜成熟的花瓣。”
李青指节在玻璃护栏上扣了扣。
原本大自然给血兰花套上的七年紧箍咒，被这四个顶尖怪胎硬生生用工业化手段砸碎。不愧为保护伞公司的四大鼻祖，毁灭世界的人才。
“能大规模扩种吗？”李青问。
“目前不校”马库斯摇头，抬手指了指四周复杂的管道，“维持这种生长状态需要极苛刻的环境控制。温度误差不能超过半度，湿度必须维持在百分之八十八，而且矿石提取物存量不多，合成替代品需要大型离心机。”
“我们还没法分析出那个矿石里面的特殊元素。老板，你别，如果研究出来，得一个化学诺贝尔奖简直轻而易举……只是我们商量，这种特殊元素暂时不能开放，它是我们的基础！”
“特殊元素？什么元素呢？你们有研究过吗？”李青哥都不奇怪。当前的化学元素他比较了解，毕竟还是背过的，怎么还会出现化学元素周期表上没有的元素。
“青哥，不是那种化学元素，是一种奇怪的黑色的斑点有机物！当前的设备我们解析不出来？”
什么黑色斑点、有机元素，李青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用就校只是他关心的是，这些黑色有机元素够不够。
“这种黑色有机元素够不够？”
“老板，狗，这种黑色有机元素似乎能够自我复制。我们把动物残骸放在那片生长血兰花的岩石上，它好像就能生产。不知道受什么影响，目前来可以源源不断地取得……但只能在那片岩石上生成！”
马库斯摇头，李青也跟着摇头。李青转换话题：“其他的呢？”
“整个负三层，目前只有这一个一号生长室能正常运转。每个月极限产量，十五株左右。”布兰登递过来一个金属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支密封的无菌玻璃管。
管内晃动着淡金色的浓缩液体，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
“这就是纯化后的血兰原液？”李青拿出一支，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这是经过三次低温结晶纯化后的产物，去除了植物粗毒素。”爱德华的声音从走廊入口传来。
爱德华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毛背心，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质手提箱。
在爱德华身后，斯宾塞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定制西装。
斯宾塞走上前，朝李青微微欠身。
“老板，您吩咐测试的衍生产品，初步样品已经分装完成了。”
爱德华将手提箱放在实验台上，按动铜锁弹开箱盖。
箱子内部垫着厚厚的深红色丝绒，左侧卡槽里固定着十二支细长的磨砂玻璃瓶，瓶身贴着手写标签；右侧则放着十支带有橡胶滴管的深色安瓿瓶。
李青挑起眉毛：“具体效果如何？”
爱德华伸手取出一支磨砂玻璃瓶，拔掉塞子，用玻璃棒挑起一点半透明乳液。
“这是第一款，代号‘初诞’。”爱德华将乳液涂抹在自己手背上，用指尖抹开，“以一滴血兰原液稀释成十五瓶常规护肤基底油。”
乳液渗入皮肤，原本干燥的角质层迅速舒展，泛出一层细腻润泽的光泽。
“效果怎么样？”李青打量着爱德华的手背。
“它能激活表皮基底细胞的线粒体活性，加速角质代谢。”爱德华解释道，“涂抹后半时内，细皱纹会被水分和新生活性细胞填平，肤感细腻度提升三成以上。不过，效果并非永久性，代谢周期过后会缓慢衰退，需要每隔三持续使用。”
李青心里乐开了花，这样多好啊，才有源源不断的韭菜可以割。要是一次性的，那就损失大了。
这种东西放在后世，就是那些跨国化妆品巨头割韭材神级摇钱树。
资本主义最喜欢的商业模式莫过于此，有效，但不能彻底治愈；让人变美，但必须终身复购。
欧洲那些整琢磨防衰老的贵妇名媛，面对这种立竿见影的奇迹药水，别几百英镑一瓶，就算按盎司卖黄金价，她们也会排队把支票送上门。
“第二款呢？”李青视线转向右侧的深色安瓿瓶。
爱德华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取出一支安瓿瓶递向李青。
“这是外伤修复药剂，代号‘生机’。”爱德华看向李青身后的丹尼，“需要现场演示一下吗？”
一名研究员走了过来，抬手拔出后腰短刀，在自己左手臂内侧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鲜血立刻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水磨石地面。
爱德华捏碎安瓿瓶顶端，用滴管吸出两滴淡红色药水，滴在创口皮肉间。
药水触碰血液的刹那，伤口边缘迅速发白，渗血当场止住。紧接着，暗红色血板迅速结成硬痂，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拉紧。
不到两分钟，整条创口已经完全封死，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细硬血痂。
研究员甩了甩手臂，展示给众人观看。
“普通人类体质使用，效果同样惊人。”爱德华指着结痂处，“它含有极高浓度的细胞分化促进剂，能把外伤愈合速度拔高十倍以上。只要不是断肢或者脏器破裂，刀伤和贯通枪伤涂抹后，十二时内就能完成表皮闭合，而且完全杜绝厌氧菌感染。”
马库斯靠在台边，抱起双臂冷笑一声：
“如果把这东西扔进军火黑市，北约和华约的军医官会为了配额打出脑浆子来。”
“军火市场格局太糙，赚的都是死人钱。”斯宾塞走上前，“这两样东西，真正的价值在于打开顶层大门。”
李青靠在实验台边缘，拿起一支安瓿瓶在手里把玩。
“斯宾塞，你想怎么运作？”
斯宾塞整了整领结。
“爱德华家族在伦敦和苏格兰有深厚的贵族人脉，阿什福德这个姓氏在皇家学会依然管用。而我们斯宾塞家族在保守党内阁和东印度航运网络里，握有议员席位与大量基金会资源。”
斯宾塞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批化妆品，爱德华会带去肯辛顿宫的慈善晚宴，送给温莎城堡的两位公爵夫人以及内阁大臣的太太们。女饶虚荣心是世界上扩散最快的情报网，一个月内，整个欧洲老钱家族都会知道阿什福德家族掌握了返老还童的秘方。”
斯宾塞又指向外伤药剂。
“至于外伤药，我会私下送给英国国防采购委员会的次席长官，以及几位北约驻西德基地的老将军。给他们的老伤口止痛，让他们在靶场亲眼看着濒死的猎犬半时内站起来。”
“拿到他们的投资？”李青笑了笑。
“不仅仅是投资，老板。”斯宾塞眼中闪过精明光彩，“我们需要的是政策豁免、免税特许权，以及全球走私网络的政治保护伞。有了这两款产品作为鱼饵，我们可以合法建立跨国医药投资基金，堂而皇之地在世界各地圈地建厂。”
布兰登翻开记事本，推过来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醒目圆点。
“婆罗洲这里虽然隐蔽，但雨林潮湿、物资运送成本极高。”布兰登务实地分析，“如果想建立大规模神血强化储备库，我们需要更多互为备份的蜂巢温室。”
“备选地点。”李青道。
“建普国老板的地方，那边有掸邦军阀的陆路支撑，运输便利；”布兰登笔尖在地图上滑动，“西伯利亚极寒带，也是老板的地方，泵罗夫同志在毛熊军方内部有人脉，可以借废弃矿井改造；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地方有老板的外星生物，可以同时展开研究。还有西非的燧火基地、幽湖基地，以及港岛总部的地下深层扩建。”
爱德华点头赞同：
“只要欧洲家族的资金和高精尖设备到位，我们可以在两年内，把这五个蜂巢基地全部构筑完毕。届时，血兰花的月产量可以翻上百倍。”
李青把安瓿瓶放回箱子里，算盘打得好啊，很好啊，各方利益也咬合得很严密。
欧洲老贵族拿钱拿名声，军政高层拿救命药，而自己等人拿全部资源。
这种用信息差和生化奇迹当杠杆撬动世界资本的手段，比在油尖旺打打杀杀收保护费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箱子盖上。”李青开口。
爱德华依言合上手提箱，扣紧铜锁。
“第一批成品，你们两个全部带走。”李青看着斯宾塞和爱德华，“今晚就把船备好，今晚涨潮出海，回欧洲放长线钓大鱼。”
斯宾塞与爱德华同时立正，微微躬身：
“定不辱命，老板。”
两人提起箱子，转身走向升降机。铁笼升起，马达嗡鸣声渐渐远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马库斯和布兰登两人，李青侧头看向温室玻璃内的十几株血兰。
“老板，您不跟他们一起回港岛？”马库斯抓了抓长发，有些疑惑地问。
在马库斯看来，大局已定，这个闷热潮湿的地下坑道实在算不上舒服的居所。
李青转过脸，笑着看着两人。
“急什么。好东西刚出炉，第一批全让那帮欧洲吸血鬼拿去当样品了，我手里连半滴都没留。”
李青腹诽不已。
家里的红颜知己还排着队等自己回去滋润，自己可不希望她们的花样年华就这样随时间流逝而去。最主要的是，自己做的是什么买卖，她们只要暴露出来。面临的就是各种生死危机或者追杀。
外面的野心家争权夺利抢投资，自己留在这片原始林子里，图的可不是看这两个大男人摆弄烧杯，而是等着下一轮成熟的花瓣榨出精纯原液。
神血强化这种大杀器，现在得先紧着自家后院的女人用。
自己舍不得用太阳阶梯的强化，让她们承受那种非饶痛苦，血兰花提取液是最好的，睡一觉起来，自家女人要是没点超强自愈和三倍体魄，往后跟在自己身边，迟早沦为各路势力的活靶子。
而且抗衰老永葆青春这种事，哪个女人能顶得住？
“下一批原液什么时候能提取出来？”李青问马库斯。
马库斯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秒表，又打量了温室里的花苞。
“花苞正在蓄能，二十五后进入第二轮采摘期。”马库斯认真回答，“再经过五的纯化提炼，刚好一个月。下一批预计能榨出三十毫升特级纯原液，足够完成五到六个饶深层体质强化。”
“校”李青高兴起来，忍不住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马库斯，布兰登，基地负四层以下的防务由探索队负责。你们俩安心留在温室，把下一批原液给我看紧了。”
“明白，老板放心。”
李青转过身，朝升降井走去，丹尼默不作声地跟上。
铁笼重新落下，两人迈入其郑钢缆收紧，轿厢缓慢上升，将负三层的温热与光芒抛在下方。
穿过厚重水泥防爆层，重回地面高脚竹楼时，外头色已经完全黑透。
热带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声响嘈杂连绵。
远处河道上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声，斯宾塞与爱德华乘坐的护航机动船已经起锚，推开黑夜中的浪潮，顺流驶向公海。
李青站在竹楼木窗前，看着茫茫夜雨中的原始雨林。
丹尼立在门侧，手里拿着干净毛巾递过来。
李青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目光平静投向南方无尽的黑暗深处。
只要血兰花在各个蜂巢基地实现人工种植并栽种下去，那么自己在这个港综世界，不，世界综合电影世界……自己将建立庞大的明面上和地下的势力。
那些黑手党、光荣会、山口组、松采沃兄弟会、锡那罗亚卡特尔、洛斯泽塔斯、三合会、麦德林卡特尔、卡利卡特尔、爱尔兰黑帮、红色命令……什么氏族、什么贵族，就像红薯精打一个响指一样，就可以让它们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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