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耶斯话中的骄傲，傻子都能感受得到，“摩根家族，现在是这颗星球的债主，知道大英帝国欠摩根多少钱么？”
袁凡适时地捧了一句，“多少啊？”
海耶斯笑道，“只是第二次布尔战争，他们向摩根发售的公债，就将近两亿美元！”
太阳下的海耶斯，浑身冒着金光，像是大雄宝殿上的金身罗汉。
袁凡轻笑了一声，“海耶斯先生，不得不，你的条件，让我心动了。”
海耶斯眉头一皱，他们这样的老鸟，都知道这话一出口，后面肯定要跟着一个拐弯。
果不其然，袁凡接着道，“可惜的是，我恐怕不能答应你，因为这儿还有更让我动心的东西。”
海耶斯的手掌在手杖上来回摩挲，沉吟一阵，“五百万……”
“不不，海耶斯先生，”袁凡打断了他的话，“金钱是个好东西，但它无法左右决斗，就像它能买到最昂贵的钟表，却买不到时间一样。”
海耶斯看着远处的决斗，这会儿已经决出了胜负。
爱德华到底是多吃了十多年饭，技高一筹，以点数取胜，赢得了舞伴。
在欢呼声中，两位绅士披着一身蛋糕，互相欣赏着对方的狼狈，自嘲地笑了笑，去更衣棚收拾头脸。
海耶斯看着袁凡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清明，丝毫没有为金钱所惑。
过了一阵，海耶斯忽然展颜一笑，“袁先生，你是一个神奇的人，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从一块压舱石中发现那件雕像的么？”
袁凡一摊手，“海耶斯先生，这可是我们华国的一门绝技，你愿意为此付出你的友谊么？”
海耶斯拍了拍大腿，“当然。”
袁凡笑道，“在三千年前……”
听到这个开头，海耶斯就有些无力地捶了捶头，他的自信和骄傲，最怕听到这个。
“三千年前，我们华国有个工匠叫卞和，在荆山上看到一块石头，他就断定其中藏着一块美玉，就将这块石头献给了国王，后来果然取出来一块美轮美奂的美玉，这块美玉，是卞和发现的，所以便称之为和氏璧。”
“几百年后，这块和氏璧被雕刻成一枚印章，这就是我们的传国玉玺，上面刻着八个字儿，“受命于，既寿永昌”！”
袁凡似乎什么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
“受命于，既寿永昌……”
海耶斯砸吧了一阵，不明觉厉，拄着手杖站起身来，“袁先生，我们使馆就在梅费尔，欢迎你过来做客，我那里有最好的宝禄爵葡萄酒。”
一刻钟之后，肯杨爵士过来，身边跟着一个华人老头儿。
远远的，华人老头儿就拱手笑道，“了凡，我是驻英公使刘玉麟。”
见这人有些自来熟，像是见着自家晚辈似的，袁凡有些纳闷儿。
上前见礼，就听刘玉麟道，“久闻少川兄觅得东床快婿，却是在这泰西番邦见着了，也是缘分！”
肯杨爵士看着刘玉麟的亲热劲儿，眉头一皱，“公使先生，当着一个英吉利饶面着华语，是不是不太绅士？”
刘玉麟嘿嘿一笑，转而用英语跟袁凡道，“袁先生，那件雕像，必须留在大英博物馆，请开出你的条件。”
“肯杨爵士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袁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就是这张清单，只要你点头，那件雕像就是你们的了。”
肯杨爵士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便甩手扔了出去，冷声道，“袁先生，拉伯雷的《巨人传》中，“胃口会越吃越大”，你的这个胃口，是想吃下太阳么？”
袁凡迎风一抓，又将清单抓到手里，淡然道，“肯杨爵士，我有个问题，请你秉持贵族精神，绅士地回答。”
他甩了甩清单，“噼啪”作响，“就这张清单上的物件儿，要是上苏富比的拍卖会，一共能值多少英镑？”
肯杨爵士老脸一黑，又劈手夺过清单，从头到尾看过之后，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八十万英镑。”
“oK，”袁凡拍了拍手掌，淡然道，“可那件雕像，就是刚才，就在这里，海耶斯先生的出价是四百万英镑！”
四百万英镑？
刘玉麟眼珠子一突，都快飞出来了。
肯杨爵士呼吸一滞，仿佛看到一座金山砸了下来，他手上一紧，只恨手中没有一门意大利炮，不能轰他娘的。
难怪肯杨爵士失态发怒。
袁凡给出的这份清单，不像是一张纸，而像是一记闷棍，不偏不倚，正敲在他的脑门儿上。
这清单就是对着大英博物馆的库房去的。
具体有这么些个东西。
古画一幅。
《女史箴图》。
青铜重器三件。
分别是商代晚期的双羊尊，西周早期的康侯簋和邢侯簋。
宋代古瓷五件。
分别是汝窑水仙盆，官窑弦纹瓶，哥窑葵口盘，钧窑玫瑰紫釉花盆和定窑刻花大碗。
敦煌经卷卷，绢画300幅。
嘉靖副本永乐大典，50册。
如今东方古董的价格并不贵，这些已经是最顶级的东西了，但是全部打包加起来，能不能有八十万英镑，不好。
像敦煌的经卷，一张也就十英镑上下，绢画要贵很多，也就一两千英镑。
永乐大典就更便宜了，一册能有个一二百英镑，就算不错。
最贵的也就是《女史箴图》和青铜重器，毕竟它们的艺术性，是人就能看到。
《女史箴图》应该能卖到十万英镑，青铜器应该能卖到两三万英镑。
加上宋瓷，宋瓷在欧罗巴很走俏，一件少也能值个一两千英镑。
全部算下来，八十万英镑，也就是这样了。
一边是八十万的组合，一边是二百万，甚至已经溢价到了四百万的雕像。
看起来，大英博物馆赚大发了！
然而，果真是这样么？
沉默良久，肯杨爵士长长地吐了口气，沉声道，“袁先生，你是来自东方的绅士，应该知道价格和价值的区别。”
老头并不是强词夺理。
古董，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有些看似不值钱的东西，搞不好比很多价艺术品要值钱得多。
打个比方，从古墓里头发掘出来一把稻种，这玩意儿值钱么？
不值钱，没谁会愿意去苏富比，拍下把稻种回去供着。
但在植物学家眼中，这就是无上瑰宝。
搞不好这把稻种，就能爆出来什么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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