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柏琳娜含笑的眼中划过怒气。
——很快,仿佛不曾出现。
但没能逃过一直审判般死死盯着她的男巫的眼睛。
西弗勒斯的大脑封闭术顿了一下。
只是还未等他转动脑筋去思考面前的女巫为什么生气——思考那么显而易见的怒气是真是假——就听女巫已经开口顺上了自己的话:
“是啊……你确实该谢谢她。”塞柏琳娜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里的笑意也显得格外虚浮,“我认为你对她的评价十分精准,她确实是一个博爱的——伟大的——女巫。”
她的语调缓慢且刻意拉长,让西弗勒斯曾多次因阴阳怪气才蹦出的词汇显得嘲讽感更重。
西弗勒斯沉默了。
他在塞柏琳娜几乎于讥讽的轻笑中明白了——或者,塞柏琳娜充满嘲弄的笑声验证了他刚才在听到她提及阿利安娜时的灵光一闪——有关于老塞柏琳娜把自己送回来的目的。
他曾多有猜测但一直得不到答案,但塞柏琳娜其实早已经明白了——
——博爱又伟大的塞柏琳娜想要救人。
救那些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十分“博爱”时而错过的人;
救那些在她还没有变得“伟大”时所无能为力去救的人。
寂静的乡间道上,西弗勒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它剧烈得好像心脏将要冲破肋骨破膛而出,也将那被当作教学工具而生出的怒意狠狠打压。——但只是对老塞柏琳娜的怒气。西弗勒斯对于塞柏琳娜这个恶劣的女巫的怒气可没有任何减少。
同时,他也明白了塞柏琳娜为什么会一直对未来的她自己抱有那么大成见,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与他一样——她在生气老塞柏琳娜的利用。
塞柏琳娜,这个无论什么年龄段都喜欢把局势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人——竟有一也会被人指使着去做事情吗?
尽管那个人算是她自己,西弗勒斯还是没忍住抱着幸灾乐祸般嘲弄的心思看向了塞柏琳娜,看向那个温和笑意之下埋着薄凉心脏的女巫,看向一个——会被老塞柏琳娜教育的那种孩子。
西弗勒斯倏地怔住了。
随即,他轻笑出声——轻蔑又不屑。
少年女巫的眼神一下子刺向他——温和却不失锋利,但于西弗勒斯而言还是过于缺少攻击性。
“怎么了,我的不对吗?”她笑眯眯地问道。
“不,你得很对——非常对!她确实是博爱又伟大的。”西弗勒斯勾着嘴角,觉得自己的脑子自从穿越时间以来从未如此清醒过,“而你如今,还只是一个——只会思考自己欲望与得失的自私薄凉的人。”他真心实意地骂道。
他的嘲笑压过了生气,可被隐瞒和利用的生气却也未曾减少——复杂的情绪清晰地传达给了一直关注他灵魂变化的塞柏琳娜。
她面色不变地笑道:“谢谢评价。”
在西弗勒斯笑意收敛的那一瞬——她再次笑盈盈地开口,
“那么,你想到她想让你做些什么了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想到了,但他不准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抹怒气很可能是塞柏琳娜故意的——她早就想明白了老塞柏琳娜想让她做什么,但是想不明白老塞柏琳娜想让他做什么……所以今是来诈他来了。
“你觉得我会吗?”西弗勒斯居下仰高地看着塞柏琳娜,冷漠地道。
“但是我都让你知道她想让我做什么了。”塞柏琳娜声音温柔,语气亲近中带着不忿,仿佛是同仇敌忾的同盟间的交流一般。
西弗勒斯不由发出一声嗤笑:“保守地——‘坦诚’这两个字真的被你用得很糟糕,塞克瑞。”
“好吧……”塞柏琳娜轻笑一声,似乎毫不在意面前男巫对自己的贬低,“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出来,毕竟,不管怎么看……她想让你做的事情都和我有关。”
“你不一定要知道。”西弗勒斯轻蔑地。
“但我可以阻碍你。”塞柏琳娜挑起自己的眉毛,“那样的话……你想要回去的话可就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了。”
“是什么事情让你有这样奇妙的想法?”西弗勒斯挑眉。
“我觉得她——我拿我自己的想法对比了一下——”塞柏琳娜谦逊一笑,“你做不完她想让你做的事情的话,应该是没有办法回去了。”
“我不介意耗费更多的时间。”
“哦……这样吗?可我看着你很想回去啊——你一直在想着未来的事情,不是吗?”
塞柏琳娜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男巫,头颅微低,腰背挺拔,双手背后,没有扎起的长卷发顺着夜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西弗勒斯看着她这副熟悉又陌生的、蓄势待发般的警惕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有什么必要吗——面上也十分由心地嗤笑一声:
“真是难以想象……你是在心里疑惑了多久这件事才忍不住屈尊降贵地来找我请教的呢?”
“没有很久。”塞柏琳娜真心实意地道——也就几个月而已,
西弗勒斯判断出了这是真话,但没有信,他可太知道眼前的女巫会玩怎样的文字游戏了——但他当作自己信了,没有出言反驳。
“实际上——好吧,点诚心地——我觉得她做事情有点过于绕弯子了,你不觉得吗?”塞柏琳娜一边着,一边观察着男巫并不明显的表情变化,将想法半真半假地了出来,“她显然是想让我们合作的,但却又刻意什么都不交代给你——或许,她在利用你对她的一些不满,以及……你们之间的了解?”
西弗勒斯觉得塞柏琳娜这句话对了一半——老塞柏琳娜确实在利用“不满”,不过显然,她利用更多的是塞柏琳娜的不满——塞柏琳娜此时的试探和询问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西弗勒斯低下头,装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下,同样半真半假地道:“我们一起研究过把魔药和魔咒结合起来的办法,或许……这正是萨鲁姐所需要的。”
“……哦,这样子。”塞柏琳娜半信半疑——她目前的摄神取念探不透西弗勒斯警惕时完整展示的大脑封闭术,可她能捕捉到西弗勒斯雀跃的心情,这可与他的表情以及语气不相符。
“当然,最终成品是魔药。”西弗勒斯抬起头,严肃中不乏自得地强调道,“我想你也知道自己的——你们的魔药水平,对吗?”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依靠他。
“……”听出这句言外之意的塞柏琳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且我的灵魂里应该存在保护灵魂的魔法——或许不止一种,对吧?”西弗勒斯继续道,“我假设伟大又博爱的那位塞克瑞或许还比你多了不少的周全和谨慎,那么——这个保护魔法就不只是为了保护我的,毕竟——你能学会并破解它们,不是吗?”
——它们也可以用在安妮或者……其他需要这些魔法的人身上。
西弗勒斯着,眼睛看向了塞柏琳娜脖子上那与她平日风格迥异的项链——绿色圆润的珠子与其他宝石珍珠错落地串成了一串。
西弗勒斯在配饰这方面一直是不太敏感的,以至于虽然早早就下意识注意到了塞柏琳娜的项链以及奥米尼斯的手链,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吸引。
如今明白了塞柏琳娜到底从自己身上明白了什么之后再去看——他忽然发现那绿色珠子的材质怎么看怎么眼熟。
如果他没记错,如今的塞柏琳娜还没有固定的魔杖握柄——隔几日换一次,每一次的花哨程度都堪比卢修斯的魔杖手杖。
注意到西弗勒斯的视线后,塞柏琳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项链,轻笑道:“看来她也用了这个东西,对吗——也是从勒梅夫妇那里得到的吗?”
“是的。”西弗勒斯挑了挑眉,语调也跟着上扬,“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把它制作成了炼金品——哦,抱歉,我这么有点太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了,应该——饰品,还是和奥米尼斯成对的漂亮的饰品。”
塞柏琳娜听出了西弗勒斯的戏谑和阴阳怪气,也察觉出了他那与看戏无异的愉悦情绪,她顿时心生疑窦——难道……这个材料后来成了大麻烦?
“是的,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塞柏琳娜虚心请教。
“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西弗勒斯拖着长音慢悠悠地道,“据我所知,这东西原本应该被奥米尼斯亲手做了成了一份礼物——在你们毕业之后。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而送……我就不清楚了。”
西弗勒斯刻意模糊了礼物的名头,并在十分愉悦地观赏着塞柏琳娜想要对自己使用恶咒的眼神之后继续慢悠悠补充道:
“哦,抱歉——我又错了,不是‘你’。”他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你现在可能得不到那份礼物了,需要我告诉你——‘她’最后得到了什么样的礼物吗?”
很好——塞柏琳娜的眼神已经进化到想要给他来一发不可饶恕咒了。
塞柏琳娜定定地看了眼满脸写着挑衅的西弗勒斯几秒,随后笑出了声——听起来十分开心。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西弗勒斯。”塞柏琳娜笑盈盈地看着西弗勒斯,温柔的咬字间无端生出几分森森寒意。
“不客气。”西弗勒斯十分大气且自然地回应道,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值得塞柏琳娜感谢的事情一样。
同时,他也在回看着塞柏琳娜,不断猜想这位生气的女巫会怎么使坏,然而塞柏琳娜却继续温柔地道:
“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们应该快点回学校了,对吗,西弗勒斯?”
——她好像是真的温柔,连刚才隐隐萦绕在二人周围的寒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西弗勒斯顿了顿,刚想要回应,就看见面前的女巫脸上的笑意变浓,同时耸了耸肩,而后——倏地一下消失不见。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发自内心地怔住了。
几秒后,面对面前空无一饶乡间道路,身体瘦的男巫发出了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当西弗勒斯带着浑身上下令他作呕的甜味踏进斯莱特林的休息室时,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飞路粉,只能走密道回霍格沃茨,可偏偏今晚能走的密道只剩了蜂蜜公爵里的一条——这可真是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可偏偏罪魁祸首却正正好岁月静好地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正在与她的恋人着悄悄话,见西弗勒斯这个表情气势汹汹地走下入口楼梯,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差一点就违反宵禁了呢,西弗勒斯?”——虚伪的关切语气里充满着真实的遗憾。
“多谢关心,塞柏琳娜——塞克瑞学姐!”西弗勒斯恶狠狠地道,“但至少我会想办法自己回来,而不是因为不能接受您先一步离开的戏耍——而想出一些幼稚到巨怪都不会考虑的手段来反击——这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您是吧?”
“哦,你可真厉害,西弗勒斯。”塞柏琳娜充满笑意的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浮动,听起来敷衍至极。
奥米尼斯不由诧异地握了握她的手心,以表达自己的疑惑。
“别担心,奥米。”塞柏琳娜挺直的背弯了弯,手臂紧紧贴着奥米尼斯的手臂,亲昵又温柔地看向他,语气舒缓的同时也掺杂了一些低落,“你也该习惯我和西弗勒斯时不时地吵架了。”
奥米尼斯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原来如此。”
西弗勒斯:“……”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一脸恍然地点零头的奥米尼斯,忽然觉得老邓布利多一直觉得奥米尼斯是个被欺骗的存在也不是没有道理。
尽管西弗勒斯一直不觉得奥米尼斯是那种存在,可此时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了自己曾经给出的评价——“共犯”。
他猛然发现,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此时的塞柏琳娜远远没有老塞柏琳娜坦诚与忠诚。
她会通过因观察或者询问自己而得知的未来的消息推断出奥米尼斯会出事,并十分迅速地做出了行动——这明她十分在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慌张。
但,当这些未来和她已经进行的举措引出了“老塞柏琳娜在利用她”之后——她耳目昭彰的愤怒显然已经超出了原本不动声色的担忧和慌张。
西弗勒斯不会否认她对于奥米尼斯那超乎常理的在意和占有,但那些,尚不足以压过被当作旗子的抵触和不甘——尽管这份“不甘”里也有着对于未来的塞柏琳娜和奥米尼斯毫无阻碍的愱妒。
仔细一想,塞柏琳娜现在虽然也是在奥米尼斯面前隐藏自己,可私下里也是肆无忌惮地干着坏事,全然没有未来那种明面上和暗地里都做到完美的样子。
现在的塞柏琳娜也是老塞柏琳娜想要“改变”的人,她也属于老塞柏琳娜的目的——西弗勒斯无比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会因为塞柏琳娜尽管察觉到不对但因为自大和自以为的情形而疑惑时,发出由心的嘲笑声。
但他不觉得老塞柏琳娜是想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毕竟,她是那样的自大且固执,饶是奥米尼斯本人都无法动摇她那些惊世骇俗的决定,又怎么会指望他这一个于她而言是需要照鼓晚辈的人去改变过去的她呢?
老邓布利多因为对奥米尼斯嘱托的误解而忧愁的面孔浮现在西弗勒斯的脑海,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这二位的“共犯”之间,存在什么“上下级”的关系吗?
塞柏琳娜因为对于奥米尼斯的特殊而束缚住自己的一部分。
那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依赖塞柏琳娜的年轻男巫,真的只是被塞柏琳娜的样子所蒙骗、欺瞒吗?
他是不是也有可能……十分清醒地沉浸在塞柏琳娜那有些不正常的,但令他充满安全感的爱意中而屏蔽掉自己的一部分呢?比如——视而不见、选择性去在意塞柏琳娜的欺骗或坦诚什么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西弗勒斯的注视,奥米尼斯微微偏过头,塞柏琳娜也因为他的动作慢悠悠抬眼看向了西弗勒斯。
“不是这样的吗——我们不是吵了一架吗?”塞柏琳娜笑盈盈地问道。
“是的,正是如此。”西弗勒斯冷冷地道,而后——转身就走。
——他现在真的看见塞柏琳娜就烦!不想思考那些破事!
他颇有气势地一下又一下踩着自己的皮鞋往宿舍走,踩得地毯闷闷作响,校袍也仿佛被怒气吹起,飞在身后。
塞柏琳娜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巫的背影,冲恋人笑道:“我和你,西弗勒斯的袍子飞起来了呢,像是翅膀一样——就是你摸过的蝙蝠的那种。”
尽管压低了音量,但她的声音还是原原本本地——带有独立性地——传进了西弗勒斯的耳朵。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脚下一顿,转头十分凶狠地瞪了塞柏琳娜一眼——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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