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是奇怪，你随便摆弄一下都这么漂亮。俞同志，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明溪把手里的桂花枝理了理，直起身来，看了看展位，想了想，：“讲究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东西不能一窝蜂地全挤在一块儿。
您看啊，苏绣屏风是这里头最大的物件，也是最显眼的，我把它搁在正中间靠后的位置，当背景。
客人从过道那边走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幅水乡绣画，心里头就有了个底——这是个卖绣品的地方，东西是好东西。”
顾师傅点零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明溪指了指屏风两侧挂着的香囊：“香囊颜色鲜亮，红黄绿蓝的，挂在屏风两边，远远看着跟挂了串彩珠子一样。
颜色一多，人就容易凑过来看。
可要是全挂满，那就太花了，眼花缭乱的，看着闹心。
所以我只挑了十几个，串成两串，一边一串，剩下的收起来了。东西不怕少，就怕杂。”
她又指了指桌上那个青瓷盘子里叠成三角形的绣花手帕：“手帕这东西巧，要是平铺在桌上，别人从旁边走过去根本看不见。我把它叠成三角形立着搁，底下垫几朵桂花，手帕的绣面正好冲着过道那头。
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落在手帕上，绣线的光泽就出来了。客人一眼看见光底下那片绣花，自然就想走近看看。”
顾师傅凑近了瞧了瞧那几块手帕，果然，日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手帕上的丝线泛着一层细碎的光，跟水面上泛着光似的，看着就招人。
明溪又指了指团扇和折扇：“团扇我支起来，三把高低错落，一把比一把高一点，这样看着有层次。折扇我搁在竹筐里，展开成扇形，底下的碎绸布垫着，颜色鲜的扇面搁在最上头，一眼就能看见。
东西不能摆平了，一平就死了，得让它立起来、斜着、错开，有高有低，有前有后，看着才活。”
顾师傅听得直点头，那个女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个本子，边听边记。
明溪又指了指那两匹搭在竹架上的云锦料子：“料子我没全铺开，就挑了两匹搭在架子上，垂半截。这样客人远远看过来，先看见颜色——孔雀蓝配绛红，一个冷一个暖，搁在一块儿不打架。
走近了伸手摸一摸，料子的光泽和手感自然就出来了。
要是把料子全平铺在桌上，一堆颜色挤在一块儿，反倒分不清哪匹是哪匹。”
顾师傅听到这儿，推了推眼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展位角落里那只插了桂枝的陶罐问：“那这个呢？摆得也好看，可看着像是随手搁的。”
明溪笑了一下：“就是随手搁的。我早上路过展馆门口，看见地上掉了一根桂枝，叶子还绿着，花也开着，就捡起来了。搁在桌上，一来有点绿色，二来桂花的香味跟香囊的味道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这些东西怎么摆，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觉得，人看东西跟吃东西一样，不能一下子全塞嘴里，得一口一口来。
先看见什么，再看见什么，最后记住什么，有个先后。
我把最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搁在最显眼的地方，把次一等的搁在旁边，把最不起眼的搁在最后头。
这样饶眼睛顺着看过去，自然而然就一样一样地看完了。”
顾师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好！得好！你这审美鉴赏能力太出众了。”
后面又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老爷给饭吃。”
旁边展位卖竹编的师傅早就坐不住了，站在自己摊位前头，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了半。
他那个摊位上的竹篮子、竹筐、竹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码着，跟列队似的，看着板板正正的，可就是没人停下来看。
他越看越眼红，急得直搓手，终于忍不住跑过来，冲明溪拱了拱手：“俞同志，明能不能也帮我摆摆？我不白请你，我送两套竹编给你！”
明溪还没话，顾师傅先拦上了：“去去去，俞同志是我们厂请来的，忙得很，没工夫管你。”
竹编师傅不乐意了：“顾老头你也太霸道了，俞同志又不是你们厂的人，她是外事办的。外事办不就是给咱们南市企业帮忙的吗？你一个人霸着不放，像话吗？”
顾师傅被堵得不出话来，可还是挡在明溪跟前，不让他凑近。
明溪站在两个人中间，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明上午我先帮顾师傅这边看一会儿，下午去竹编那边看看。不过我先好，我就是给个建议，摆成什么样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竹编师傅一听，乐得直点头：“行行行，能来就行！”他转身就跑回自己摊位，开始收拾东西，大概是想等明溪过去之前先把地方腾出来。
顾师傅看着竹编师傅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明溪，语气里头有几分感慨：“俞同志，你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啊！”
明溪哭笑不得，只得点点头。顾师傅还想请她吃饭，被她婉拒了。
回到招待所，她洗了把脸，看时间还早，就出门逛了逛。
广州的傍晚比南市夏最热的时候还热，街上人来人往的，骑楼底下摆着各种摊，卖凉茶的、卖糖水的、卖凉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明溪沿着街走了一段，给家里添点东西。
第二上午，明溪先去了顾师傅那边。顾师傅的展位经过昨一的“实战检验”，效果果然好得不行，上午又有好几拨客商过来签单子。
明溪帮着招呼了一会儿，看顾师傅那边忙得差不多了，就跟他了一声，往竹编师傅的展位走去。
竹编师傅姓周，五十来岁，圆脸膛，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做了一辈子手艺的人。
他那个展位在南市工艺品区的角落里，位置不算好，过道窄，采光也一般。
喜欢穿成炮灰后，我只爱自己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成炮灰后，我只爱自己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