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手里还拿着另一本书，此刻正翻到赵公明那段，她往榻上一拍，：“这个人，我一看就心疼！他是截教的，可他不坏啊！他本来在峨眉山好好修行，管什么商周之争？是闻太师请他下山，他才来的。来了就来了，跟姜子牙那边打了几仗，也没伤害理。结果呢？人家打不过他，就使那钉头七箭书，偷偷摸摸咒了他二十一，活活把他咒死了！这叫什么事？”
她越越气，声音也高了，“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咒死人算什么本事？陆压道人出的主意，姜子牙下的手，这两个人，我看都不怎么样！”
端妃把茶盏搁下，：“你得对，我也觉得赵公明冤，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一出来就摆明了帮商朝，姜子牙那边打不过，自然要想办法。打仗嘛，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
贤妃瞪她：“那也不能咒死人啊！”
端妃：“是不该，可我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三霄娘娘！她们三个，云霄、琼霄、碧霄，本来也是不问世事的散仙，就因为赵公明是她们兄长，她们才下山替他报仇，云霄还算克制，摆阵之前还想息事宁人，可琼霄、碧霄不干，非要跟阐教拼个死活。结果摆下九曲黄河阵，把十二金仙全削了顶上三花，那是多大的本事？可最后呢？元始尊和老子亲自来了，以大欺，把她们全收拾了。云霄被麒麟崖压死，琼霄、碧霄被老子用风火蒲团卷走。你，她们有什么错？不过是为了给兄长报仇。”
淑妃一直没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觉得，赵公明和三霄娘娘，到底算不算反派？”
贤妃：“当然不算！他们又没滥杀无辜。”
淑妃摇摇头，：“可他们站在商朝这边。商朝气数已尽，他们逆而行，所以封神榜上早写了他们的名字。不管他们有没有做坏事，只要是商朝那边的，就是‘反派’。”
端妃想了想，：“其实封神里根本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阐教占着命大义，可他们做的事，也有很多不干净的地方，比如十绝阵，他们让凡人先去探阵，用别饶命去填，这叫仁慈吗？截教的人讲义气，帮亲不帮理，可他们做的事，也不全对，两边都有理，两边都有错，这才是封神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从贤妃手里把书拿了过来，又把书翻到比干那段，：“你们，比干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柳贵妃终于开了口，因为她也有些忍不住讨论了：“妲己要报仇，纣王猜忌比干，这两个原因都有，可我觉得，真正害死比干的，是他自己太忠了，他忠到看不见纣王已经没救了，忠到以为自己还能力挽狂澜，他到死都不知道，封神榜上早就写了他的名字，那卖菜老妇的那句‘人无心即死’，哪里是卖菜老妇的话？分明是命借她的嘴，收了比干的命。”
暖阁里静了一瞬。
所有的妃子都盯着那盏灯，谁也没话。
过了好一会儿，暖阁里其中一位妃子突然轻声道：“所以封神榜上，谁都逃不掉！”
争论最凶的，还是十绝阵。
贤妃读得热血沸腾，那些神仙斗法好看极了，可端妃却越读越不是滋味。
她指着书里一段：“你们看这里——燃灯道人派韩毒龙去探阵，韩毒龙一进去就死了，又派薛恶虎，也死了。这两个人，连个正经来头都没有，就是被派去送死的。阐教口口声声代表正义，可他们拿别饶命去破阵，这叫什么正义？”
淑妃：“打仗本来就要死人！阐教要破阵，总得有人去试。不然怎么办？”
端妃：“那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去？为什么专挑那些没背景、没师承的角色去？”
淑妃被她问住了，半晌才：“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重要吧。”
这话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暖阁里又静了一阵。
贤妃把书合上，闷声道：“封神榜上要凑数，这些人就是去凑数的。”
端妃：“所以我，封神不是什么好人打坏人，就是一场浩劫，神仙打架，凡人陪葬。”
柳贵妃一直没怎么参与争论，只在旁边静静地翻书。
等几个人都累了，她才放下书，：“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书里写来写去，写的都是‘身不由己’四个字？”
几个妃子都转过头来看她。
柳贵妃：“赵公明本来不想下山，可闻太师一请，他就来了，三霄本来不想摆黄河阵，可兄长死了，她们不来不校黄飞虎本来不想反商，可妻妹都被害死了，他不反不校比干本来不想死，可纣王要他死，他不得不死，闻仲本来不想打绝龙岭，可他姓闻，他是太师，他不打谁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都是被情义、被责任、被命，一步一步推到了那里。”
她顿了顿，：“我们在宫里，有时候也觉得身不由己，可看了这书才知道，原来神仙也一样。”
这话得暖阁里一片默然，有人觉得柳贵妃这话的太直白了，有的妃子位份不够，哪里敢应和，所以才会这样沉默下来。
贤妃忽然眼圈红了，：“我最受不聊就是闻仲，他明知道商朝不行了，可他还是去打。他守的不是纣王，他守的是成汤六百年基业，是他自己一生忠义。他最后死在绝龙岭，封神榜上封他做了九应元雷声普化尊，可那是死了以后的事。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保不住。”
端妃接过书翻了翻，低声：“所以封神榜不是奖赏，是牺牲！上了榜的人，都死了！封了神，也是死了以后才有的事。”
淑妃：“他们活着的时候，谁也没赢。”
第二十五回结束在九曲黄河阵。
三霄娘娘被老子和元始尊收走，赵公明早被咒死，十绝阵破了大半，商朝名存实亡。
妃子们读到最后那一页，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贤妃把书往榻上一搁，：“我不想看了，太难受了。”
端妃：“可我想看后面的，我想看姜子牙到底怎么封神，我想看闻仲死在绝龙岭是什么样子。”
淑妃：“我想知道妲己最后的下场。”
柳贵妃把书合上，轻轻拍了拍封皮，：“我想看，这书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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