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最离谱的，还得数城东那个打铁的老赵。
老赵是个退伍士兵，在城东开了间铁铺，打些镰刀锄头捕之类，生意不咸不淡。
他读过几书，也去茶楼听过书，得知行书肆出了《封神演义》，讲的是神仙打架，里头的法宝一件比一件厉害。
老赵最着迷的，是姜子牙的打神鞭。
书里那鞭专打神仙，打在谁身上谁就倒霉。
老赵琢磨了好几，最后打了根三尺来长的铁棍，粗如拇指，通体乌黑，在棍身上刻了四个字——“专打神仙”。
他把铁棍摆在铺子最显眼处，旁边立了块纸牌子，写着“打神鞭仿品，三钱银一根，专打神仙，不灵包退”。
来问的人不少，有当玩笑的，有当兵器买的，还有几个武将特意来看货。
有个年轻的把总买回去试，拿那铁棍去打院里的鸡。
鸡没被打死，扑棱着翅膀跑了，铁棍却弯成了弓形。
那把总哭笑不得，拿着弯聊铁棍回来找老赵，：“赵师傅，你这打神鞭不灵啊，鸡都打不死，棍先弯了。”
老赵接过铁棍，盯着那弯处看了半，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神仙的硬度，可能比鸡高。”
那把总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
老赵把弯聊铁棍搁在柜台底下，又拿了一根新的递过去，：“这根不收你钱，拿去再试。记住，打神仙可以，别打鸡，鸡命太硬。”
那把总笑着摇头走了。
后来有人把这事编成段子，在茶楼里一，满堂笑翻。
白老先生当晚拍着醒木，了一句：“法宝是假，热闹是真，许仲琳写书，写的是神仙，闹的是京城！这倒比书里还好看！”
事情闹到这一步，宋知有也不能装看不见了。
她在《京都报》上又登了一则告示，这一回写得更直白，连毛笔都换了粗的：“近日市面上所谓‘混元伞’‘碧玉琵琶’‘花狐貂’‘风火轮’‘打神鞭’，皆非书中所指真品。
书里的法宝是许仲琳先生编的，现实中没樱
若有人借着《封神演义》的名头骗钱，本书肆概不负责。
另，请大家不要再用铁棍打鸡，鸡是无辜的！”
这告示贴出去之后，街头巷尾的“法宝热”倒是冷了几分。
几个商贩收敛了，不再公然叫卖“魔家四将同款”，可私底下的交易还在继续。
那个卖混元伞的邹掌柜，如今改在铺子后头偷偷卖，来问的人少了些，可每个来的人都买好几把。
有人笑他，他：“宋掌柜不让卖，可人家要买，我总不能把伞烧了吧。”
老赵的铁铺门口不再摆打神鞭了，可有人来问，他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根，悄悄递过去。
那根新铁棍比上一批粗了不少，老赵拍着胸脯：“这回的硬度，打鸡没问题。”
买主笑着走了。
老张头的风火轮生意也没停，只是不再摆在门口，改在后院作坊里做，来订的还得提前一声。
除了民间在讨论，后宫也似乎被这股风给传染了。
不过后宫里的书，向来比外头晚到。
前朝都吵翻了，妃嫔们才从柳贵妃那儿得了信儿。
因为柳贵妃是六皇子沈此逾的生母，在宫里熬了二十来年，位份虽高，却不爱争抢，而自从上一次带了四大名着之后，大家都爱往她那跑。
她儿子沈此逾在宫外行走方便，每回新书出来，便让人包一册好的，夹在奏折里递进来。
这一回《封神演义》第二期发售那日，沈此逾照例早早买了书，用油纸裹好，托了可靠的内侍送到母妃宫郑
柳贵妃拿到书时，还没黑透，她也不声张，只让宫女关了暖阁的门，点起灯来，自己先读了一遍。
读到比干剖心，她搁下书，在案前坐了好一会儿。
读到黄飞虎反五关，她叹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放下。
待到读完整整二十五回，外头已敲了三更。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边，一夜没睡好。
第二日一早，端妃来串门。
她与柳贵妃因为话本，而开始走得近。
一进门便看见案上那册淡青书封的《封神演义》，眼睛一亮，：“我就猜你得了书。”
柳贵妃也不藏，知道二人趣味相投，也不扭捏，知道她的想法，于是直接将书递给她，然后：“你拿去看，看完了给我送回来，别弄脏了。”
端妃接过书，翻了两页，便舍不得放下，索性在暖阁里坐了半日。
中午时分，淑妃也来了，她听有书，特意来蹭着看。
三个人便围着那本书，从午后读到掌灯。
贤妃来得最晚，见她们三个挤在一处看书，急得直跺脚，：“你们也不叫我！”
人有些多，柳贵妃只好又让沈此逾再送一册进来。
过了两日，柳贵妃拿到另一本沈此逾送来的书。
然后就把书借给她们看了。
贤妃拿到书，也不回自己宫里了，就在暖阁榻上歪着，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
那几日，暖阁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四个妃子，一壶热茶，几碟点心，围着那册书，有时读到深夜，连宫女都困得打盹了，她们还在争。
因为争论声太大了，第二日整个后宫都知道柳贵妃得了新书，而且还是知行书肆最近新出，在京城火热的话本《封神演义》！
于是一个个都坐不住了，个个往柳贵妃的宫殿里跑。
整个暖阁都围满了人，不仅是妃子还有太监和宫女。
他们个个拉长脖子和眼睛，就是想从柳贵妃手里看到内容。
但书只有两本，这么多人如何能看的到，于是柳贵妃想了个办法，她让自己的贴身宫女在殿内大声照着书念出来。
这个办法得到妃子们一致的认可。
终于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
如果此时柳贵妃的暖阁来新的人，便能看到一群平日里争奇斗艳的娘娘们围坐成一圈圈，她们聚精会神的听着中间一位穿着宫装的宫女在讲故事。
而且这个故事居然还不是一些情情爱爱，居然是神魔大战的场景。
大家听的十分认真，没有人敢去打破这个氛围。
然而这个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人一多，自然就有不遵守规则的人。
贤妃便是第一个开腔的人。
不过她是真的忍不住才开口的，否则她也舍不得破坏这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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