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
一股浓烈窒息的血腥味像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无弃的喉咙,将他从昏沉的黑暗中硬生生拽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浑身猛地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头顶上方赫然悬着一颗,硕大的羊头!!!
那颗羊头被挂在一根粗黑的铁钩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他,从脖颈根部断开,血淋淋的肌肉暴露在外,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可怕的蛮力生生撕裂。
它显然刚死没多久,血还没有干涸,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落,“嗒、嗒、嗒”,精准地落在无弃的脸上,温热、黏腻、腥臭,顺着脸颊流进脖颈。
他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呕,胃袋剧烈收缩,晚上吃的食物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惊讶地发现四肢被粗牛筋死死绑在身下的石板上。
那牛筋粗如拇指,用油脂浸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深深勒进皮肉里,稍一挣扎,立刻传来钻心的刺疼,根本动弹不得。
石板冰凉刺骨。
无弃用余光斜斜瞥见,石板表面刻满繁复诡谲的花纹。
线条扭曲盘旋,形状稀奇古怪,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符文,一圈一圈从石板边缘向中心蔓延。
无弃躺的位置,正位于花纹的正中央。
他心头猛地一凛。
身下压根儿不是什么石板,是他妈一座——
祭台!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祭品。
我勒个去!
无弃咬着牙,努力拧转脖子,环顾四周。
他正身处一间石室之中,空旷阴暗,四壁皆是然的黑色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苔,泛着幽冷的湿光。
石室内除了祭台,空无一物,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墓穴。
头顶上方挂着锈迹斑斑的黑铁烛台,烛台呈车轮形,四周一圈花瓣,每朵花瓣上插着一根惨白的蜡烛,火焰却是诡异的幽绿色,像是鬼火在跳动。
烛台下方,有一根铁链连着的钩子,挂着那颗血淋哒滴的羊头。
无弃不经意发现,羊头前额正中央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好似它的第三只眼睛。
在祭台旁边,静静站着五个人。
无弃瞳孔骤缩——那正是博尔济一家!
老两口、儿子媳妇、孙子,一家五口齐齐整整围成一个圈。他们的站位极其讲究,彼此距离相等,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博尔济站在靠近无弃头的位置,巴图和苏和分别站他的右手和左手,老妪和塔娜则分别站在右脚和左脚。
他们每个人都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张苍白的脸。
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冷漠,在幽绿烛光地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尤其那个苏和,眼神却完全不像个孩子,没有一丁点温情与憨厚,反而透着一股冰冷残酷的麻木,像是某个古老的灵魂占据了这具年轻的躯壳。
无弃脑中忽然浮现出镜中饶模糊身影。
“你们要干嘛?”无弃拼命昂起脖颈,厉声质问。
“赎罪。”博尔济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像是从石壁深处传来的回响。
“赎他妈什么罪?”
博尔济抬头瞅了眼羊头,缓缓低下头,微微扬起嘴角,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道:“时辰还没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老夫就告诉你吧。省得你死得糊里糊涂。”
我去!真的要杀我啊。
无弃故作镇定,露出那副惯常的痞笑:“嘿嘿,你还他妈怪体贴的嘞。”
博尔济伸手一扫四周石壁:“这里是金雕族的祭坛,原本设在赫拉山的山顶,被霜狼族的杂种毁坏,只好偷偷藏在这儿。”
“这跟老子有个屁毛关系!”无弃懒得装腔作势,直接爆粗口。
博尔济没有理会,继续道:“老夫曾告诉过你,金雕族原本是凛风九部最强的一支,可为何会被……会被……实力远不及自己的霜狼族击败?”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顿了顿,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得罪了绝对不该得罪的人。”他浑身不自觉一颤,眼神充满深深的惶恐,灰白眉毛不住地抖动。
无弃忍不住好奇:“什么人?”
“一位萨满巫师。”
博尔济一边一边用手比划:“他身披黑色斗篷,脸上带着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眼睛、鼻子、嘴巴完全被遮住,就像没有脸一样,所以大家称他——‘无面师’。”
幽绿的烛光猛地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扰。
“五百年前,无面师预言金雕族将有灭顶之灾,让时任族长将长子和一千名本族壮年男子交给他,献——祭——消——灾。”
博尔济拉长语气,神情一言难尽,长叹一声。
“唉——时任族长舍不得,三年后,霜狼族得到五柄神兵利刃,以一当百、所向披靡。霜狼族凭借它们横扫整个凛风原,金雕族也未能幸免。。”
“霜狼族剿灭其他八部,一统凛风原。那五柄神兵利器虽然被无面师收回,但其他部族被屠杀人口锐减,不及当初十分之一,再也无力抗衡。”
“一个偶然的机会,时任族长在逃亡路上遇到无面师,痛哭流涕跪拜乞求,本族的翻身之策。”
“无面师‘想翻身容易,但要等待时机’。”
“他让我们世代牢牢盯住赤练滩。”博尔济幽幽道:“当河水翻涌出赤色水藻,会在东南三十里的地方,有一道红光陨落,砸出的大坑里会发现一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移向无弃,眼神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
“把那年轻人带来神山献祭,你们族就可以获得五柄神兵利器。”
无弃的头皮一麻:“我就是那年轻人?”
“嗯。”博尔济点点头。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在陨坑救的自己!当时怕老头怀疑,没敢多问。唉,早知道当初该问问清楚。
“你早就知道我在撒谎?”
“当然。”
“你们一家子都在跟我演戏?”
“呵,你呢?”博尔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仿佛一株在黑暗中生长了五百年的毒花,终于在这一刻绽放。
就在这时,头顶发出嗡鸣。
嗡——
无弃抬头望去,挂在铁钩上的羊头微微震动,前额的红宝石骤然绽放光芒!流经宝石的鲜血滋滋冒出白烟,好像碰到烧红的烙铁。
“时辰到了!”
博尔济的声音骤然拔高,高举双臂用力挥舞,陷入近乎癫狂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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