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厚重的石头房门打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露出两张秀脸，正是玲珑和蕙兰。
“你回来啦，怎么出去也不打声招呼？害得大家担心。”玲珑嘟着嘴狠狠数落，忽然发现身后还有两个陌生人，顿时面色一窘，满脸疑惑：“这二位是？”
“嘘——”无弃将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咱们进去慢慢。”
“请进吧。”
玲珑换了一副笑脸，当然不是对无弃，侧过身子，伸手热情相请。
无弃走在最后面，进屋后，转过身把头伸出门外，左顾右盼，确信走廊没人看见，这才关上门，插上石门闩。
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十分讲究，白玉石床、白玉石桌、白玉石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用料上乘做工精细，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墙角青铜香炉，飘出袅袅熏香，弥漫整间屋子，将腐臭异味统统赶出去。
这间是螺蛳分号最好的房间，原先是包老夫人卧室，她心疼玲珑，不顾劝阻死活非要让出来，自己搬去隔壁包掌柜的房间。
“这孩子叫阿宝。这位是绿蔻姑娘。”无弃简单介绍。
“绿蔻？！”玲珑大吃一惊：“难道是包掌柜——”
无弃一把搂住她，捂住嘴巴：“别声张啊，当心被包老夫人听见！”
玲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拼命扭动娇躯，从同伴怀里挣脱出来，白了一眼，声埋怨：“你既然知道还敢把人带进来？”
“这事并不简单，包掌柜之死另有阴谋。”
玲珑一愣：“什么阴谋？”
无弃侧身让出位置：“绿蔻，还是你来吧。”
绿蔻摘下帷帽，露出憔悴的面容，恭恭敬敬蹲身，深施一礼：“奴家见过大姐，不请自来，还望大姐见谅。”
玲珑赶忙伸手搀扶：“快快请起，不必见外。”
三人在白玉石桌边坐下。
绿蔻开始正题，刻意压低声音：“有人花三百两黄金，让奴家勾引包掌柜，把他骗到螺蛳镇来。”
此言一出，玲珑立刻惊得瞪大双眸：“怎么会这样？把包掌柜骗到这里做什么？”
“奴家也不知道。”绿蔻摇摇头，“奴家只负责把人骗来，剩下的事另有别人接手。”
“幕后主使是牵丝坊老板吗？”
“不是。”绿蔻接着道：“那人是一位药材商人，他自称苏掌柜，是来自赤潮。他先付给奴家一半酬劳，一百五十两黄金，就是你们金匮坊的票据，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奴家只在风眠见过一面，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无弃忍不住插话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城西卢记药房老板牵的线，卢老板和这个苏掌柜有生意往来。”
“你俩只见过一面，再看见能认识吗？”
绿蔻再次摇摇头，眼中露出无奈：“他见我时戴着帷帽，隔着面纱看不见相貌。”
“这样啊。”无弃难掩失望。
绿蔻赶紧道：“不过奴家记得他的声音，非常特别，如果再听到，奴家一定辨认得出。”
“那就好。”
无弃没再吭声。
玲珑目光流转：“那这孩子怎么回事？”
阿宝正蜷缩在角落里，耷拉个脑袋，脸色发白，身体瑟瑟发抖。
无弃走过去，将阿宝拽过来：“这孩子是个苦命人，母亲亡故，家产统统被叔伯夺走，姐弟俩无家可归，只能去赤潮投靠父亲。”
“没想到半路遇上坏人，被骗进牵丝坊，姐姐接客卖身，弟弟在马厩打杂。”
玲珑纳闷：“那他姐姐呢？”
“他姐姐为了帮我得罪魈叔，魈叔要杀她，她……只好逃走。”无弃顿了一下，给玲珑使个眼色，右手快速在脖子上划了一记。
他接着道：“他姐姐临走时，拜托我把这孩子送去赤潮。”
后面这句明显给孩子听的。
玲珑眼中掠过一丝悲悯，伸出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蹲下身柔声道：“别害怕，我和无弃哥哥一定会把你交到令尊手上的。”
孩子畏畏缩缩，冲玲珑点点头，脸上并非感激，而是畏惧。
玲珑站起身，一言不发，目光灼灼盯着无弃。
无弃被盯的心里直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玲珑咧嘴微微一笑，发出灵魂拷问：“你和他姐姐，怎么认识的？”
无弃一愣：“……嗯……我俩……”
他绞尽脑汁编好理由，正准备开口。
玲珑忽然手一挥：“算了！时候不早了，你带阿宝回屋睡觉，绿蔻姑娘就在我这儿将就一晚，省得惊动包老夫人。”
屋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就像女孩的心思捉摸不定。
……
次日一大早，林掌柜瞒着包老夫人，带着无弃一行悄悄离开分号。
同行的除了玲珑，还有夜真、绿蔻、阿宝，以及晁大洪。蕙兰本来也想跟去，被大家一致劝阻，生怕自己变成累赘，也只好作罢。
晁大洪的身体已经恢复，林掌柜建议玲珑还是把他带上，毕竟这家伙是四重修士，本事远远胜过市面上的佣兵保镖。
光靠无弃、夜真和晁大洪三个，还不足以保证安全。
所以，林掌柜连夜联系到一支马队，允许他们搭伙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林掌柜原本也要一道同行，无奈包掌柜意外去世，他必须留守螺蛳镇代管分号，等到总坛派接替的人来。
另外，包夫人过几日要送包掌柜灵柩回风眠老家，林掌柜也需要帮忙安排，否则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刚蒙蒙亮，整个螺蛳镇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仿佛头顶上蒙了一块湿漉漉的灰抹布。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与腐臭，街道泥泞不堪，牲畜粪便随处可见，马蹄和车轮碾上去，发出噗嗤、噗嗤闷响，浑浊腥臭的泥点子甚至溅到衣服、脸上。
街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经过义庄门口，白灯笼还未熄灭，在风中来回摇曳，给这个死气沉沉的镇，平添几分鬼魅之气。
到了集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人头攒动，牲口云集。
数十头骡马喷着响鼻，在泥泞中不安地踏着蹄子，甩动尾巴驱赶蚊蝇。车上堆满一袋袋粮食、一箱箱铁器，这些都是赤潮急需的物资，准备用来交换珍贵的药材。
有几辆车的轮子深陷泥地，车夫们啪啪挥动鞭子，驱赶牲口设法脱困。
忽然，玲珑和夜真不约而同伸手指道：“快瞧快瞧，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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