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元歌？！
无弃眼珠子几乎蹦出来：“哈，你居然还活着？”
暮元歌一愣：“你知道我？”
“当然，若不是因为你，我和师父也不会来这儿。”
“什么意思？”
无弃一五一十讲述原委：“我师父查找几位长生教徒大人物线索，怀疑他们被派到雷鸣山石隧服苦役。”
“我师父在案牍库找到一份卷宗，得知当时在雷鸣山石隧负责看管囚犯的贲卫队长是你，而且你家就在栖篁。”
“师父带着我去你家，想找你娘子询问当时的情况。”
暮元歌急不可耐两眼放光：“你去过我家？我娘子怎么样？”
“你娘子挺好的，还是一个人，没有改嫁。”
“我儿呢？有没有娶妻？生没生孩子？生了几个孩？”
无弃假装听岔：“放心吧，你女儿已经嫁人，也生了孩，你已经当外公啦。”
暮元歌急得再问一遍：“那我儿呢？”
“嗯……”无弃只好实话实：“你儿子，十二岁那年死了。”
“不——”暮元歌仰头大声哀嚎，跪坐在地上，拳头用力捶胸，砰砰砰、砰砰砰，眼泪纵横悲怆嘶吼：“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嘶哑的哭喊声震耳欲聋，在洞窟里来回激荡。
无弃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一直到暮元歌喊累了停下来。
又过了许久。
暮元歌抹干胡须上的眼泪鼻涕。
“你对我家还知道什么？”
“有人想绑架你娘子。”
暮元歌一惊：“什么人？”
“长生教的人。”
暮元歌大惑不解：“我娘子与长生教毫无瓜葛，他们为何要绑架她？”
无弃没话，静静望着对方。
暮元歌随即明白：“是因为我？”
无弃点点头：“没错，长生教徒也在打听你的事，应该与当年石隧塌方有关。”
暮元歌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的岩石，啪！瞬间碎石飞溅。
丧子噩耗本已让他痛不欲生，妻子的遭遇更让他彻底疯狂，他气得浑身发抖，乱糟糟的胡须随喘息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的长生教！害得老子困在地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妈的，现在连我娘子也不放过，畜生，杀的畜生！”
他的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些长生教徒生吞活剥。
“若让我出去，一定送你们统统下地狱！统统下地狱！”
无弃心中不忍，连忙安抚：“你别生气，你娘子现在没事，我们把她安置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绝对没人能伤害她。”
暮元歌恭恭敬敬对无弃磕了个头。
“多谢兄弟仗义出手，暮某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条性命，兄弟但有吩咐，暮某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弃摆摆手：“我没别的要求，只想跟你打听些事。”
“但问无妨，暮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之前在给你娘子家书里透露，当年挖雷鸣山隧道不过只是个幌子，栖篁侯其实另有目的。”
暮元歌点点头：“嗯，确实如此。”
“到底咋回事？”
“我当时奉副都统领军令，押解数百名囚犯进入工地，我到现场一眼就看出，根本不像在挖隧道。”
“为什么？”
“隧道本该直来直去，我们却被要求在一座山腹洞窟里开凿岩壁，明显是在挖矿嘛。”
“什么矿？”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囚犯们将窟壁上的岩石凿下，用巨碾研磨成粉末，然后用特制的符水冲洗过细筛，再将过完筛的浊水烘干，最后得到一些轻絮状土垢。”
无弃好奇：“这些絮垢有何用场？”
“我也不知道，这些絮垢含量极低，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白忙活，凿下几千斤岩石，最后得到的絮垢还不足一钱，跟几颗黄豆差不多。”
“副都统领每次都当作宝贝一样，亲自装匣、上锁、贴符，然后带回栖篁。”
“所以，我猜一定是某种极其贵重的材料。”
无弃接着又问：“那塌方到底怎么回事？”
暮元歌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写满懊恼与无奈，长叹一声：“唉，一切都怪那条狗！”
无弃颇感意外：“狗？！”
暮元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穿越十八年的时光——
那是镜月二年七月的一。
半夜时分。
大家白都累得跟孙子似的，晚上困得不行，早早全都睡下。
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刺耳的狗叫吵醒。
“汪汪汪！汪汪汪！”
那条狗是我手下暮辛从家里带的，名叫阿黄，从养到大，亲的就像家人一样。
阿黄平时很乖，从不乱叫，可那夜里，它就像疯了一样，一边狂吠不止，一边拼命想挣脱铁链。
我起初以为有什么野兽靠近，把铁链放开，牵着大黄去找。
它径直奔到一个洞口，冲里面狂吠。
那洞口很，还不如面盆大，人钻不进去，我下令往洞里面丢了几根火把，就算有什么野兽也会被火焰吓走。
可阿黄还是狂吠不止，死活不肯停下，吵得所有人都没法睡。
我那时候也是累昏了头，心里窝着火，想着明还要早起干活，被这畜生吵得不得安宁，顿时大发脾气，冲暮辛大吼。
“把这疯狗给我宰了！”
暮辛哪里舍得，跟我苦苦哀求：“队长，阿黄以前不这样的，您就饶了它这次吧，要不我把它牵到外面去。”
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少啰嗦，你要再不动手，军法伺候！”
暮辛嘴上不敢违抗，牵着阿黄往远处走。
我知道他的心思，立刻喝斥：“站住！就在这里动手，别再走啦！”
暮辛只得停下脚步，抽出长剑，摆出准备劈砍的架势，另一只手却故意松开，假装被阿黄挣脱逃走。
阿黄噌的冲向之前那个洞。
我早就料到暮辛会玩这么一手，拔出佩剑，挥手扔过去。
利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准确命中目标，只听“嗷呜”一声惨叫，阿黄一条后腿瞬间被切断，鲜血溅了一地。
阿黄疼得满地打滚，三条腿蹦跶着，跌跌撞撞逃进洞，没了踪影。
暮辛跪在地上，抱着那条断腿，哭得像个孩子。
我恼火他违抗军令：“你现在把这条狗腿烤了，我明一早吃！……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的狗腿砍下来！”
骂完，我就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醒来，烤好的黄澄澄狗腿果然放在我桌案上。
我拿起来正准备吃，忽听附近传出狂吠：“汪汪！汪汪！”
我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阿黄。
它不仅回来了，而且好端赌，四肢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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