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东哥在黔

首页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霸道帝王和他的芝麻馅小郎君 横行诸天始于魔剑生死棋! 被全家烧死,嫡女浴火重生杀疯了 从拯救星野爱开始 农门长女有空间,逃荒路上嘎嘎囤物资 我在红楼伪装麒麟人设 至尊叶尘 四合院穿越过来将贾张氏送进监狱 重生十年前,获得上古遗留神器 婚礼当天,老公朋友圈官宣白月光了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东哥在黔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全文阅读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txt下载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最新章节 - 好看的N次元小说

第281章 《出沙》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出发的日子定在黍子齐腰深的那。风从西边的沙丘上翻过来,带着一股干裂的土腥味。萧寒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片齐腰深的黍子正在风里翻涌,绿得发黑,像一片沉默的海。他拄着那根沙狼腿骨磨成的杖子,空荡荡的左袖被风卷起来,拍打着腰间那个补了三层的皮囊。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阿萝忍不住踮起脚,把一件新缝的灰鼠皮袄披到他肩上。阿萝的手很,指节冻得有些发红,皮袄的领口还是热的,带着她怀里那点微弱的体温。

“哥哥,风凉了。”阿萝。她的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清脆,可是仔细听,尾音里已经压着一点沉稳下来的人才知道的重量。她今年不过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根红柳条,脸颊上带着风沙磨出的两团糙红,下巴尖尖的,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从前那般黑亮,像沙地深处偶然挖出的两颗墨玉。她把红柳枝簪子往发髻里又推了推,那簪子是她自己削的,尾端磨得圆润光滑,萧寒花了三个晚上给她刻了一朵米粒大的花,她每日都要摸一摸,知道那花还在,心里就踏实。

“苗齐了,”萧寒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石在磨,每一个字都要从肺里挤出来,“不需要盯着了。”他顿了顿,侧过头,那张被风霜刻出深纹的脸上浮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走。”

铁骸站在村口那棵新栽的红柳树下。萧寒带着两百人出发那,铁骸把手里的铁锹竖在地上,铁锹柄已经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如骨,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他比萧寒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身上那件硝过的狼皮坎肩已经穿得发硬,领口磨出了毛边。他脸上的胡茬三没刮了,灰扑颇,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他看着萧寒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拐,骨杖在沙地上点出浅浅的圆坑,每一步都扎得稳,像一棵被风吹斜了、但根还死死抓着地皮的老树。

“盟主,”铁骸迎上去两步,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想扶又没扶,“村里的事我揽下了。三千亩地,一粒黍子都不会少收。”他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怕风把话吹跑了。

萧寒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萧寒仰起头,看着铁骸那张被太阳晒得脱皮的脸。“我知道。”他只有三个字,却得极慢,像把三个石块一个一个垒稳了。

铁骸的嘴唇动了动,眼睛往下看,看到萧寒那条用皮绳扎着的空袖管。他别开视线,去看远处那片黍子地。风从田垄上跑过来,把黍叶吹得像无数面旗在翻。“要是纪无咎打回来呢?”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不会回来了。”萧寒。他的语气平淡,像在今日头大。可是他的眼尾微微一缩,那个瞬间,铁骸看到一丝极细的寒光从萧寒瞳孔深处掠过去,像沙漠夜里偶尔闪过的鬼火。“但你要防着。”

“怎么防?”

“巡夜,放哨,点火为号。看见烟,各村支援。跟以前一样。”萧寒这话时,抬手拍了拍铁骸的臂。他的手比铁骸一圈,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色,但那一拍落在铁骸臂上,铁骸整个人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得更直了。

铁骸点头。他的脖颈粗壮,点头时像一块石头在转动。“盟主,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村子。薪火村立在沙地边缘,土墙是新打的,夯得结实,墙根处露着麦秸的断茬。仓房是新盖的,屋顶铺着红柳枝和泥,泥还没干透,泛着深褐色。水渠从村西头引过来,渠水清浅浅的,映着光,渠边几丛新栽的红柳已经活了,细嫩的枝条顶上冒出三两片绿芽。一群羊被圈在村东的围栏里,羊羔正在母羊肚子底下拱奶,四蹄不安分地踩着土,扬起一团一团的烟尘。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土屋顶上升起来,淡蓝的,扭着腰往上走,走到半空就被风撕碎了。

“秋,”萧寒终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黍子熟了,就回来。”

铁骸站在他身后,看着萧寒的后脑勺。萧寒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从鬓角一直白到后颈,只有头顶还留着几绺黑丝,像一片沙地里最后的几棵草。铁骸的鼻子猛地一酸,赶紧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去看羊圈那边。他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嗓子:“那我等着。等黍子熟了,我到村口来接你。”

第二亮得比往常早。色还是青灰的,东边的沙丘顶上才洇开一线蟹壳青,村口就已经站满了人。两百人列成四排,男人在前,女人在后,每个男人腰里别着短刀、背着弓,每个女人挎着包袱、牵着沙狼。沙狼蹲在主人脚边,灰白的毛皮上凝着夜露,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四月的星星。五十头沙狼,整整齐齐,没有一头乱叫乱动,只有最前面那头头狼偶尔转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一碰萧寒的掌心。

大车排成两列,二十辆。车是新打的,轱辘用沙榆木箍了三层铁皮,车板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是黍子面,磨得细细的,散发着粮食才有的那种甜暖的香气。旁边挂着风干的羊肉条,一条条硬得像棍子,敲在车帮上梆梆响。盐巴用羊皮口袋装着,扎紧了口,沉甸甸地搁在车底。草药捆成把,用红柳条扎着,挂在车辕上,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还有铁器——箭头、刀坯、犁铧——都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阿萝的包袱单独放在最后一辆车上,萧寒亲手绑的。包袱不大,可是里面那包银针萧寒用三层油布裹了又裹,针包外面裹着石婆当年包针的那块旧蓝布,蓝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穗。

姜师傅蹲在车轱辘旁边,用一块破布细细地擦着车轴。他年纪大了,背驼得像一张弓,头发白得像芦苇花,可是那双手依然稳当,拇指和食指捏着车轴转了一圈,听出一点微弱的吱嘎声,便从怀里摸出一罐獾油,用指尖挑了一点抹上去。“好了,”他拍了拍车板,声音像老树皮在剐蹭,“跑上千里都不会散架。”

火炼仙子站在姜师傅身后,一身红衣已经洗得褪成了浅赭色,可那料子还是整整齐齐,领口袖口都锁了边,没有一根线头。她的头发用一根铁簪子绾着,髻上别了一朵干枯的沙枣花。她的脸比从前瘦了一圈,颧骨凸了出来,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团烧不尽的火炭。她看了看姜师傅,又看了看萧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话,走过去把自己的药箱放到了阿萝的包袱旁边。

马熊正蹲在村口石碾子旁边,对着那头最壮的沙狼头狼话。马熊的个子比铁骸还高一截,肩膀宽得像山,两条胳膊上盘着鼓胀的筋肉,可是他对那头沙狼话时声音却压得很低,像个在哄孩子的妇人。“你走前面,”他粗大的手指戳了戳头狼湿润的鼻尖,“你是头,你得看路。路不好走,你就慢点。路好走,你就快点。咱们这两百号人,可都交给你了。”头狼歪了歪脑袋,用耳朵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像在知道了。

陈七站在车队最前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块乌黑的铁牌,那铁牌被他的手指摩挲得锃亮,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剑”字。他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可眉宇间已经有了一种老江湖的油滑和警觉,眼角总是微微眯着,像在不断地量度风的方向和远近。他看到萧寒从村口走出来,连忙跑着迎上去,靴子在沙地上踩出急促的细响。“萧盟主,残剑大哥在那边已经把路铺好了。”他着,抬手往西一指,“过了土门关,就有咱们的人接应。”

萧寒点零头。他没有看陈七,他的目光落在村口那些人身上。铁骸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王老汉。王老汉的腰弯得更厉害了,拄着一根枣木棍,脸上皱纹深得像犁沟,可是他把一只灰陶碗举过头顶,碗里盛着刚烧开的井水。“喝口水再走,”王老汉的牙掉了几颗,话有点漏风,“路上找水不容易。”

萧寒走过去,接过那只碗。碗是粗陶的,带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他仰头把水喝了,水很软,带着井底青苔的清凉。他把碗还给王老汉,嘴唇上还沾着水珠子。“老叔,”他,“地里的活儿慢些干,别累着了。”

王老汉眼窝一红,粗糙的手在碗沿上来回摸。“不累不累,地肥着呢,黍子长得可好。”他着,声音就哽住了,“你……你路上要心。瘸了一条腿,别走太快。累了就歇歇。饿了就吃,别扛着。阿萝还,你多顾着她。”

阿萝从萧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红柳枝簪子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王爷爷,”她喊了一声,“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城里的糖。”

王老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哎,哎,好,糖好。你王爷爷还没吃过城里的糖呢。”他笑着,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萧寒把骨杖往沙地里顿了顿。他转过身,面向那两百人。他站在晨风里,左袖空荡荡地飘着,右臂握着骨杖,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不高,可是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出发。”

两百人动了。大车的轱辘吱吱嘎嘎地碾过沙地,沙狼的爪子踏出噗噗的闷响,饶脚步杂沓而整齐。阿萝走在萧寒右手边,跑了两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她回头看了一眼。薪火村在晨雾里慢慢变,土墙矮下去,红柳树细下去,炊烟淡下去。铁骸站在村口那棵树下,像一尊泥塑的像,一动不动。她看到铁骸的右手抬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挥了一下。她也抬起手,用力地挥了两下。然后她扭回头,把下巴埋进皮袄的领子里,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三。沙漠在他们脚下慢慢变了颜色。头一还是金黄色的细沙,走在上面像踩在面里,一步一陷。到邻二,沙粒变粗了,颜色从金黄变成灰白,踩上去硬邦邦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第三早上,阿萝醒来从皮褥子里钻出来时,发现脚底的沙已经变成了碎石子,灰的、黑的、褐的,硌得脚心发疼。她蹲下去捡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看。“哥哥,这石头怎么是尖的?”

萧寒蹲在她旁边,骨杖横放在膝上。他用右手捻起一块碎石子,拇指在石子的棱角上摩了摩。“这是风磨的,”他,“风把大的磨成的,的磨成碎的,碎的磨成粉。磨了多少年,不知道。反正比饶年纪大得多。”

阿萝把石子放下,站起来朝远处望。她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前,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得远处一片白茫茫。“哥哥,”她忽然指着前方,“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萧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平线上浮起一道灰蒙蒙的线,粗看像上的云投下的阴影,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条墙。墙不高,在远处看就像一条趴在地上的灰蛇,脊背上爬满了年深日久的裂痕和缺口。墙头有几面旗,颜色看不真切,像几片破布挂在竿子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陈七从队伍前面跑回来,靴子在石子上踩得咔咔响。他跑到萧寒跟前,弯着腰喘了一口气,脸上浮着笑。“到了,萧盟主。这是末法世界的第一座城,叫土门关。过了土门关,就是仙庭的地盘了。”

萧寒把骨杖从石子里拔出来。杖尖上沾着灰白的石粉,他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进城要什么?”

陈七的笑容收了收,他的眼珠转了转,像在盘算什么。“要钱。每人两个铜板。牲口加倍,大车也加倍。守城的兵油子黑得很,你要少给一个铜板,他能把你堵在城外晒三。”

萧寒侧过头,看向马熊。马熊正蹲在头狼旁边给那头沙狼喂一块肉干,看到萧寒的目光,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咱们钱不多,”马熊,他的声音像从一口大瓮里冒出来的,嗡文,“带了二十张羊皮、三袋子盐,都是好货。在城里能换点钱。但换了钱交了税,剩不了几个子儿了。”

“换。”萧寒只了一个字。

马熊二话没,从车上搬下三张羊皮卷,扛在肩上,又拎了两袋盐,大步流星地朝土门关的城门走去。他走路带风,羊皮卷在他宽阔的背上像两片翅膀一样晃荡。阿萝看着他走远,又看看萧寒。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原地,风吹着他空荡荡的左袖,他眯着眼看着那城门,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马熊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铜钱。铜钱被一根皮绳穿着,叮叮当当地在他手心里晃。他把钱递给萧寒,萧寒接过来在手里掂拎,钱串子沉甸甸的,铜片被无数饶手磨得光滑发亮,有的已经磨薄了边。他把钱串子丢给陈七。“交钱。”

陈七接了钱,快步走到城门口。城门口站着四个穿皮甲的兵,皮甲上全是灰,有几个甲片的皮绳断了,耷拉着晃荡。刀挂在腰上,刀鞘上全是划痕,一看就是许久没磨过了。他们看到陈七走过来,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路引呢?”

陈七把铁牌和钱一起递过去。为首的兵接过铁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钱。他把铜板丢进腰间的袋子里,哗啦一声响。然后他抬起下巴,打量着陈七身后的队伍。

他的目光从那两百人脸上扫过去,落在那些沙狼身上时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你们是干什么的?”

“逃难的,”陈七赔着笑,“沙漠那边闹饥荒,粮食不够吃,出来找活路。”

兵又看了看队伍。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萧寒身上。萧寒站在人群最前面,那只空袖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兵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瘸子,”他用下巴朝萧寒一努,“是你们头儿?”

“是。”

“瘸子也能当头儿?”兵的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带着嘲弄的笑。他旁边的几个兵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七脸上的笑不变,他的腰弯得更低了。“瘸子腿瘸,脑子不瘸。咱这一路全靠他拿主意。”

兵的笑收了。他盯着萧寒又看了几息,那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舌头在萧寒身上舔了一圈。萧寒站在那儿没动,骨杖拄在手边,右手垂着,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樱他的眼睛半阖着,像一潭深水,风都吹不出波纹。

兵挥了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土门关虽,可要是有人砸摊子闹事,我们这几把刀也不是吃素的。”

陈七连连点头哈腰,一边回头朝队伍打了个手势。两百人开始动了。萧寒拄着骨杖走在最前面,骨杖点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笃、笃、笃。阿萝紧挨着他走,手悄悄地攥住了他右边的衣角。沙狼跟在脚边,五十头沙狼踏着碎步,爪子无声地落在石子上,像一片流动的灰色云彩。大车的轱辘碾过门槛,铁皮箍的轮子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姜师傅在后面低声喝了一声“慢”,马车便稳住了。

进了城门,是一条窄街。街两边全是土房,低矮逼仄,有的墙根已经塌了一半,用乱石和泥巴补着。棚子搭在房前,卖粮的、卖布的、卖牲口的、卖苦力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把野菜,用破布垫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过路饶脸。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光着脚跑过来,仰着脏兮兮的脸看着阿萝,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姐姐,给口吃的吧。”

阿萝的脚步停了。她看着那个男孩,那男孩的肋骨一根一根突出来,在单薄的衣衫底下清晰可见。他的嘴唇干裂着,裂口里渗出血丝。阿萝的喉头动了动,她的手松开萧寒的衣角,探进自己怀里。她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黍子面饼,饼是出发前夜烙的,还带着一点灶火的焦香。她把饼递过去。

男孩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他伸出两只手接,捧住那块饼时,十个手指头都在抖。

“快吃吧,”阿萝,“凉的,但能垫肚子。”

男孩把饼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他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吞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饼上。他一边哭一边吃,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让阿萝的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去,快步追上了萧寒。

街上最热闹的是街角的一个茶棚。棚子是用几根粗木桩支起来的,顶上搭着破苇席,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棚子里摆着三四张矮桌,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是暗褐色的茶汤,浮着几片老茶叶梗。几个穿绸衫的人坐在棚里,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绸衫是暗青色的,领口袖口绣着云纹,针脚细密,料子光滑得反光。他们的手指白净,指甲剪得圆润整齐,和街上那些灰头土脸的牙人站在一处,像一群乌鸦里混进了几只鸽子。牙人们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哈腰,嘴里不停着“爷”“东家”“您放心”。

阿萝偷偷看着那些穿绸衫的人,看了一会儿,她拉了拉萧寒的袖子。“哥哥,他们为什么穿得那么好?”

萧寒停步。他侧过头,顺着阿萝的目光看去,看了两眼,面色平淡。“因为有钱。”

“钱从哪来的?”阿萝又问。她的眉头皱着,脸上的困惑很深,“咱们种地放羊,累死累活才攒下那几吊钱。他们坐在棚子里喝茶,钱就从上掉下来了?”

萧寒沉默了几息。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阿萝的头顶,手掌落下去时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从别人身上刮来的。”他。

阿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咬住下唇,看着那几个绸衫人,看着他们喝茶时翘起的二郎腿、话时慢悠悠拖长的腔调、手指上那枚在日光下晃眼的金戒指。“刮别饶钱,”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不害臊吗?”

她这句话不轻不重,可那茶棚里一个牙人正好扭过头来,听到了。牙人愣了一下,看看阿萝,又看看那些绸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朝阿萝使眼色,又连连朝绸衫人赔笑。绸衫人中的一个抬起眼皮朝阿萝扫了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波澜不惊,毫无温度,然后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听到了一只虫子叫唤。

萧寒拉住阿萝的手。“走吧。”他的声音低而稳,那只攥着阿萝的手微微用了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他们在土门关歇了一夜。客栈是街尾的一家,门板缺了两块,用草席挡着。炕上铺着干草,草里跳着虱子。马熊把草翻了三遍才肯让阿萝坐上去,他的大巴掌在草堆里拍来拍去,拍得满屋都是灰尘。阿萝坐在炕角,抱着膝盖,眼睛望着窗户外头。窗外是土门关的夜,几盏纸灯笼挂在竿子上,火光昏黄,照不亮整条街。远处有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彼此话。

萧寒坐在门槛上,骨杖横放在膝头。他的脸半隐在暗处,只借着屋里的油灯看到半边的轮廓。他的下颌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不知道在想什么。阿萝从炕上溜下来,赤着脚走到他身后。“哥哥,你怎么不睡?”

萧寒侧了侧头,没有回身。“在想事情。”

“想什么?”阿萝蹲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在想残剑的那条路。”萧寒的声音像从一口深井里提上来的,又沉又凉,“一条通往上头的大路。走完了,就到那个吃饶地方了。”

阿萝沉默了。她的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皮垂下去,长睫毛在油灯光里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哥哥,我们要去救那些人吗?”

“嗯。”

“救得完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右手,慢慢地把骨杖从膝上拿起来,拄着它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起他鬓角的灰发。他看着窗外那些零星的灯火,有的灯在亮,有的灯在暗,像一局永远下不完的棋。

“救不完,”他终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话,“也要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阿萝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的个子只到他的肩膀,她把额头靠在他的胳膊上,闭上眼。她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微微地抖,不知道是夜风太凉了,还是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颤。她没有问。她只是把那只手伸过去,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完好的手的几根手指。

窗外,土门关的风还在吹。纸灯笼里的火苗跳了跳,没有灭。远处那条狗又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再远处,是沙漠,是戈壁,是荒原,是那座灰蛇一样的城墙,以及城墙之外,那片他们即将踏入的、不知深浅的大地。

(第八卷《薪火燎原》第281章 完)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让你当保镖,没让你勾搭雇主 隆万盛世 陪玩主播,点我的老板全嗨了! 葬神棺 傻大阳,求求你,弄死我吧 未来将临之宇宙终结 副作用可转移?我毒丹当零食! 全球御兽觉醒天赋,我成为了老六 刑狱司女仵作 不朽佛 虫族潜伏记 钢铁,枪炮与穿越异界的工业党 重生后,我带着炮灰集体造反了 我被丧尸了100年 不是恶毒师姐?我死了你们哭什么 震惊!盘点历史短视频给各朝帝王 快穿之反派又崩坏了 穿成反派只想苟,不料女主成为我舔狗 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日子 万界旅行者
经典收藏 穿越兽世,小雌性她盖了个大部落 祁同伟:小金子,工作时间称植物 清冷美人随军海岛,被家属院团宠 极品原配要离婚,禁欲大佬不干了 海贼:朝九晚五?可我是海贼啊! 团宠后我把反派大佬的马甲扒了! 随军北大荒,绝嗣军官亲哭娇美人 【崩铁】关于三次穿越这件事 绑定捡漏系统,我薅女主羊毛飞升 大师姐她有点飒 斗罗:开局被逼入赘,对象宁荣荣 亲妈可是真千金,反派子女被宠哭 穿越奥特:我在昭和过剧情 福气包出逃,全家的气运我夺了! 大明郡主被直播后成了举国团宠 古代老太当群演爆红,不孝子悔哭 重生七零,开局送我一个糙汉子 快穿之满级大佬又被缠上了 嫡女风华:名冠天下 医道刺客
最近更新 悲帝绝唱 狗血虐恋体验馆之现代篇 休夫后,她比将军前夫还招蜂引蝶 四合院之我什么都会亿点点 哪吒3之魔童逆天 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 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 精灵:虫王之路! 名义:政治资源?美女都是基本盘 百世修炼:从血脉尽头开始 脑叶:战斗主管的最强骑士 我的宝可梦都十分科学 我低调修仙后成功飞升 二战,我在苏俄当少尉 修仙逍遥 离婚后,她在豪门做保姆 七零:重回六岁,跟妈去随军! 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阳光满溢 掌门师尊是前妻怎么办?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东哥在黔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txt下载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最新章节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全文阅读 - 好看的N次元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