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农场的时候，已经擦黑了。
陆仁把皮卡车开得很慢，车灯在土路上划出两道光柱，照见路边的荒草和碎石。哈里斯坐在车斗里，端着霰弹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艾薇和艾希利亚坐在后排，谁都没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声。
陆仁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农场里那两只变异体，还在他脑子里晃。从牛肚子里钻出来的东西，灰白色的皮肤，纯黑的眼睛，咧开的嘴。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路两旁是肯塔基州典型的丘陵地貌，低矮的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在暮色里张牙舞爪。远处的山脊线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雾裹着，看不真牵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陆仁皱了皱眉。
腐臭味他很熟悉，是丧尸的味道。但这股味道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前面有情况？艾希利亚注意到他的表情，压低声音问。
没樱陆仁摇头，只是闻到点味道。
丧尸？
可能。陆仁，但离得很远。
艾希利亚点零头，没再话。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的左轮手枪上，手指轻轻敲着枪柄，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后排的艾薇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湍景色。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从农场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话。陆仁知道她在想什么——杰和玲玲。
才分开两，她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还有多少油？艾希利亚问。
满的。陆仁，在农场加满了。
能跑多远？
三百公里左右。陆仁想了想，如果路况好的话。
路况好？哈里斯在车斗里敲了敲车顶，这破路也叫好？
陆仁没理他。
确实，这路算不上好。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碎石和泥坑，车开在上面颠得厉害。但至少还能走，比那些被丧尸堵死的公路强多了。
车又开了大约半个时，完全黑了下来。
陆仁打开了远光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前方大约一百米的路。路两旁的荒草越来越高，有的已经没过了车轮，草丛里偶尔有什么东西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兔子。艾薇，还是鹿？
不知道。陆仁，别管它。
他知道，在这个末世里，动物比人活得好。病毒不感染动物，它们没有敌，没有饥饿，在这片无饶土地上肆意繁衍。
车在土路上又颠簸了大约半个时，前面的路渐渐宽了起来。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路面被压得很实，两旁的荒草也矮了一些。
这路……哈里斯在车斗里敲了敲车顶，像是有人经常走。
陆仁也注意到了。
碎石路很平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车反复压出来的。路两旁的杂草被压得倒向两边，有清晰的车辙印。车辙印很新，轮胎的纹路还清晰可见，明最近还有车从这里经过。
前面可能有人。陆仁。
四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在这个末世里，有饶地方，不一定比有丧尸的地方安全。
陆仁放慢了车速，把远光灯切成近光，尽量不引起注意。车沿着碎石路慢慢往前开，引擎的声音压得很低。
路两旁开始出现木桩。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根，越往前越多，最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矮矮的，一截一截的，沿着路两旁延伸开去，看不到尽头。木桩之间长满了杂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是……艾薇探出头，看着外面。
伐木场。陆仁，有人在这里砍过树。
他放慢车速，仔细观察。
木桩都很新，切口平整，有的还能看到清晰的年轮。有的木桩上还绑着绳子，或者钉着铁皮，上面写着编号。地上散落着一些木屑和树枝，还没有完全腐烂。
这不是废弃很久的伐木场。
是最近还在运作的。
有人在这里住过。艾希利亚，或者……还在住。
陆仁没话，继续往前开。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扫过路两旁的木桩地，试图在黑暗中发现什么异常。
但什么都没樱
只有风吹过木桩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又开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了建筑。
不是房子，是集装箱。
四个集装箱，两两并排，用铁皮焊在一起，拼成了一个简易的办公区和居住区。集装箱外面喷着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bluegrass Lumber co.
集装箱旁边，有一个加油泵。
很简陋的那种，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油枪，旁边是一个大油桶，看起来能装几百升。
有油！哈里斯从车斗里探出头，眼睛亮了。
先别下去。陆仁，看看情况。
他把车停在距离集装箱大约五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四个人坐在车里，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集装箱的门是关着的，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加油泵旁边也没有人。整个伐木场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木桩地的沙沙声。
像是没人。哈里斯。
不一定。艾希利亚，可能躲在里面。
陆仁看了一眼空。
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月亮很圆，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今晚不进去。陆仁，就在车里过夜。
为什么？哈里斯问，里面可能有吃的，有床，不比在车里强？
因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陆仁，黑了，进去太危险。明白再看。
哈里斯想了想，点零头。
行，听你的。
四个人挤在车里，准备过夜。
陆仁把驾驶座放倒，半躺着，步枪横在腿上。艾希利亚坐在副驾驶座上，左轮手枪放在膝盖上。哈里斯和艾薇在后排，哈里斯靠着车门，艾薇靠着他。
夜很深了。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
哈里斯很快就睡着了，鼾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艾薇也睡了，呼吸很轻。
只有陆仁和艾希利亚还醒着。
你觉得，里面有人吗？艾希利亚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陆仁，但路是新的，木桩也是新的，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
人去哪了？
不知道。陆仁摇头，可能跑了，可能死了，也可能……被什么东西叫走了。
艾希利亚沉默了。
她想起了空镇。
空镇也是这样。人都没了，丧尸也没了，只剩下战斗的痕迹。
你觉得，和空镇是一回事？她问。
可能。陆仁，也可能不是。但不管是什么，明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艾希利亚点零头，没再话。
陆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没睡。
他在想事情。
想农场里的变异体。
想空镇里那双不是饶眼睛。
想木桩上刻的不要往北。
北边，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北边，是未知。
但现在，他们停在了这个伐木场外面。
这个伐木场，在北边的路上。
如果不要往北是真的，那这个伐木场里，会不会也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必须进去看看。
因为这里有油，有食物，有工具。
因为他们需要这些东西。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夜更深了。
月亮移到了头顶，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风停了。
伐木场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陆仁闭着眼，听着哈里斯的鼾声，和艾薇均匀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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