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到后半夜，了下去。
橘色的光变成暗红色，偶尔噼啪一声，蹦出一点火星。
哈里斯靠在墙边，早睡着了。
呼噜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霰弹枪还抱在怀里。
艾薇躺在角落里，毯子裹得很紧。
她没睡。
陆仁看得出来。
她的呼吸不对。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然后，她坐了起来。
她没看陆仁。
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到门口，在他旁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动作很重。
肩膀撞了陆仁一下。
陆仁没动。
两个人并排坐着。
门外是荒原。
月亮很圆，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风不大，但凉。
吹得火堆的烟，歪歪扭扭地飘。
谁都没话。
过了很久，艾薇开口了。
声音不是很轻。
是压着的火。
你就这么让他留那儿了。
不是问句。
陆仁没看她。
艾薇冷笑了一声，一个嗯就完了？
陆仁没话。
他才多大？艾薇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又压下去，十四？十五？你就让他一个人，带着玲玲，留那儿了？
不然呢？陆仁。
不然？艾薇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不然你就该劝他！你该把他拉上车！你该——
拉他上车然后呢？陆仁也转过头，看着她，带着他和玲玲一起走？走到半路玲玲没了，杰也跟着崩溃？然后四个人一起完蛋？
艾薇张了张嘴，没出话。
他自己选的。陆仁，你我都拦不住。
我拦不住？艾薇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队长！你了算！你要是硬把他拽上车，他敢不走？
陆仁看着她。
看了很久。
拽上去，然后呢？他，你想看着她死在你怀里？
艾薇一下就僵了。
她的嘴唇开始抖。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那你也不能……她的声音哑了，你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扔那儿……
不是扔。陆仁，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
陆仁，万一她真的只是感冒呢？
艾薇看着他。
她知道陆仁在什么。
他在杰的那句话。
万一她只是感冒呢？
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感冒。
但他们都在假装那是。
因为不假装，就撑不下去。
艾薇别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又过了一会儿，艾希利亚也出来了。
她没出声，只是在陆仁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在门口。
没人话。
只有哈里斯的呼噜声，和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艾希利亚掏出一根烟。
没点。
只是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转了半，才开口。
你不该答应她。
不是对艾薇的。
是对陆仁的。
陆仁没看她。
哪个？
一个月后回来。艾希利亚，你不该答应。
陆仁的手指在步枪上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月后你不会想回来。艾希利亚，一个月后你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了。你不会回来的。
我会。
你不会。艾希利亚的声音很冷，你只是现在会。等你到了西边，等你看到了那边是什么，你就不会想回来了。
陆仁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艾希利亚也转过头，看着他，聪明人不会为了两个已经没救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玲玲没救了？
你心里清楚。艾希利亚，你给她用了多少光点？
陆仁没话。
二十个。艾希利亚，你把身上一半的光点，砸在一个注定要变的人身上。
现在呢？她顿了顿，她好点了吗？
陆仁的拳头攥紧了。
好点了。
好点了？艾希利亚冷笑了一声，是不咳了？还是不烧了？
陆仁没话。
都不是。艾希利亚替他回答，你只是把她的血条补满了。感染还在。上限还是被削着。对不对？
陆仁还是没话。
因为她的都对。
那你图什么？艾希利亚的声音拔高了，图你心里好受？图你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
那本来就是该做的！陆仁也猛地转过头，盯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
月光下，艾希利亚的眼睛很亮，也很冷。
那接下来呢？她，一个月后你回来，看到什么？两具丧尸？你开枪？你杀得了杰吗？
陆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杀得了吗？艾希利亚又问了一遍。
陆仁不出话。
他知道。
他杀不了。
他做不到。
艾希利亚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才移开目光。
所以你不该答应。她轻声，你不该给他希望。
艾薇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
但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她终于明白了。
陆仁答应一个月后回来，不是因为他觉得能把杰和玲玲接走。
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是因为他看不得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睛红红的，求他。
他答应了。
但他心里也知道，一个月后回来，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夜更深了。
火堆又了一点。
艾薇终于站起身。
我睡了。
声音哑得厉害。
她转身回屋，躺下了。
门口剩下陆仁和艾希利亚。
两个人还是没话。
又沉默了很久。
陆仁忽然开口。
还剩十个光点。
不是问句。
是他自己的。
艾希利亚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用在玲玲身上。
艾希利亚。
陆仁点零头。
我知道你是对的。他，但我不后悔。
艾希利亚没话。
她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后悔。她终于开口，这就是问题。
陆仁没听懂。
什么问题？
你会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底牌都赌上。艾希利亚，第一次是玲玲。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光点用完了怎么办？
你拿什么活？
陆仁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陆仁忽然问：
你，西边有什么？
艾希利亚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但不会是好地方。
为什么？
要是好地方，艾希利亚，之前那个人，就不会刻hELL了。
陆仁没话。
hELp。
hELL。
求救。
地狱。
他一直没想明白。
如果西边是活路，为什么要刻hELL？
如果西边是死路，为什么还要往西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艾希利亚也站了起来。
早点睡。她，明还要赶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陆仁。
下一次，她，别再把底牌全押上了。
她走了。
门口只剩陆仁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步枪横在腿上。
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
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风停了。
荒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陆仁闭着眼。
不是在睡。
是在想事情。
想杰。
想玲玲。
想艾希利亚刚才的话。
下一次。
别再把底牌全押上了。
他知道她得对。
但他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还是一样。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
见不得人死。
尤其是孩子。
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儿。
做了个梦。
梦见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街道很熟。
阳光很好。
人来人往。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对。
那些饶脸，都模糊着。
笑着笑着，就开始变。
皮肤发灰。
眼窝塌陷。
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亮了。
火堆灭了，只剩一点白灰。
哈里斯蹲在门口，正往枪里压子弹。
艾薇和艾希利亚在收拾东西。
陆仁坐起来，揉了揉脸。
走吧。他。
喜欢穿越者的末世之旅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者的末世之旅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