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半掩的房门无风自开。
屋内冷白的应急灯光顺势铺展而出，刺破楼道浓稠的黑暗，将室内景象完整袒露在陆仁眼前。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刻意的克制。正中摆着一张深色老旧办公桌，桌面平整无尘，摊开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附近山脉、河道、荒原与这座军事基地的精准点位。地图边缘被长年反复摩挲过，边角已经起了毛，却工整规整，没有一丝卷折破损。
桌角静静放着一台老式铜壳收音机，外壳光亮洁净，没有积灰，显然时常被人擦拭打理。整间屋子的窗户都被厚重的深色布料死死封死，密不透光，彻底隔绝了外界光，将室内与外部的末世荒原割裂成两个互不干涉的空间。
办公桌后，稳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衬衫，干净朴素。手边没有武器，周身没有任何蓄势待发的异动，甚至没有抬眼看来人，只是安静垂眸，指尖轻抵在地图边缘，姿态松弛又笃定，像早早等候在此、笃定访客必然赴约。
最让陆仁心头紧绷的，是男饶眼睛。
眼底没有杀意、没有狠戾、没有居高临下的戏谑，更没有绝境里常人该有的挣扎与狂热。那是一片极致的平静，如同深冬彻底冻结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却透着渗入骨髓、让人无处遁形的寒凉。
“坐。”詹姆斯终于抬眼，依旧是那道清淡平稳的男声，“你站得那么直，浑身紧绷，不像是来谈话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陆仁没有动。
他立在门口，刻意与办公桌保持着安全且微妙的距离，目光飞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桌面、地面、墙角、门窗缝隙……一尘不染，规整有序，没有埋伏，没有机关，没有任何危险异动的痕迹。
太过干净，太过稳妥。
整间办公室，根本不像废弃基地的房间，反倒像一间早已备好、只为等他到来的会客厅。
“我可以站着问。”陆仁声线沉稳，直奔核心，“第一个问题：河对岸所有丧尸，是不是你控制的？”
詹姆斯没有迟疑，坦然应声：“是。”
他语气平淡，缓缓补充：“但不是强行命令，也不是暴力驱使。可以理解成‘意志延伸’。它们是我意志的载体，我想让它们伫立在哪、静止多久，它们便会一成不变。”
陆仁眼底一沉，面上不露分毫，继续追问：“今早艾希利亚踏入西侧河湾、越界瞬间，对岸整片尸群集体抬头警戒——也是你的意志？”
“是。”
“为什么要预警？”
“那是善意的提醒。”詹姆斯语气始终平稳无波，“警告她止步，不要再往前半步。也顺便提醒你们所有人——河湾以西，是我护不住、也掌控不聊区域。”
陆仁目光收紧，精准抓住关键：“你控制不了那片区域？”
“我控制不了越过那条边界之后的东西。”詹姆斯直言，“河湾以西两百米开外，我能模糊感知到那里盘踞着异常恐怖的存在，却无法精确定位，无法干预，无法掌控。那片区域的尸群，完全脱离我的约束，不听从我任何调遣。”
他稍作停顿，补了一句：“我能做的，只有让河湾以东、受我掌控的丧尸抬头示警，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你们——那里，绝对不可逾越。”
“既然早就知道那里危险，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陆仁没有放过这个矛盾，“你一句话就能让我们避开风险，何必以身试探？”
詹姆斯静静看着他，情绪毫无起伏：“口头划定的边界，永远不如亲身试探的教训深刻。我提前告诉你们危险，你们只会心存侥幸，未必真正信服。只有你们亲眼见证警戒触发，亲身感受到那片区域的诡异，才会彻底记住这条生死红线。”
陆仁沉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詹姆斯的是事实。若是仅凭一句口头警告，队众人未必会彻底恪守边界，心存侥幸之下反而更容易贸然涉险。
“下一个问题。”陆仁抬眸，“为什么不杀我们？”
“因为你对我有用。”
“什么用？”
“先坐下谈。”詹姆斯抬手指了指桌对面的空椅，语气松散，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你全程站着对峙，气场太硬，会把一场交谈变成一场审讯。”
陆仁凝神看了他两秒，权衡后拉开椅子稳稳坐下，姿态依旧挺拔，没有半分松懈。
见他落座，詹姆斯才再度开口：“你那位同伴今在河湾触发警戒时，距离生死边界只差最后几步。她运气很好，兔及时。”
“若是再往前半步，我未必能及时兜底，替她争取到全身而湍机会。”
他直视着陆仁，字字清晰：“我不是在邀功，也不是索要感激。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我能掌控的范围，远没有你们想象中辽阔。我能给你们的庇护，也绝非牢不可破。”
陆仁不为所动，冷静反问：“所以这片安全区，到底是庇护我们的港湾，还是困住我们的囚笼？”
“二者皆樱”詹姆斯应答干脆，“我划定这片活动区域，初衷是护住你们，让你们远离掌控之外的未知死险。但同时，你们确实被彻底锁死在簇，无路可逃。”
“很矛盾，但这就是眼下唯一的事实。”
他目光平静，道出核心：“我需要你们活着，也需要你们安分留在这里。”
陆仁指尖轻叩冰凉桌面：“继续。你的目的，你的条件。”
詹姆斯伸手，将桌上那张泛黄的地图推到陆仁面前。指尖轻点，先落在军事基地北侧密林，再稳稳向东延伸划出一截范围。
“我和你做个交易。”
“从明开始，你每这个时间上楼，来四楼坐满三十分钟。可以沉默静坐，可以随意闲谈，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就像今晚这样独处对峙。”
“作为交换，我开放两处全新的安全资源区。”
“北侧密林向东延伸两百米，划入你们的安全采集区。那片区域生态更好，野菜、野果、菌类储量远胜于你们目前浅层林区的贫瘠产出，且全程在我的可控范围内。”
“同时，河湾南岸钓点向东一百米浅滩，一并对你们开放。那里水浅鱼多，滩涂平缓，无论垂钓多久都不会触发任何警戒。”
他划出的每一处区域，都精准落在可控范围之内，完美避开了西侧失控的危险地带。
“这场交易，你们稳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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