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成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消了干净。
苏毅坐回椅子上，把账本翻到今这页。
二十万，铜牌出售。
他把数字写进去，合上账本。
凤鸡蹲在钱袋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掌柜的，就这样卖了？
卖了。
那他用那块牌子……
跟我没关系了。苏毅把账本推到一边，东西出了门，就是他的事。
凤鸡低头看了看钱袋，把袋口绳子拽紧，没再问。
宋念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昨晚重新铺砖留下的。她看了看苏毅，又看了看凤鸡，没开口。
这铺子开了这些，她早摸清楚了一件事：苏毅卖东西，从来不卖两次。
门外脚步声又来了。
这回来了不少人，最少四五个，靴底重，踩着青砖往这边走。
苏毅没动，就坐在椅子上，等。
脚步停在门口，有人敲门，三下，很重，不像来送修的。
宋念去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器堂的褐袍，头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执事，生面孔，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苏老板，钱长老的令，来例行核查库失流物。
苏毅坐着没起身，抬了抬下巴。
进来要收检查费。五个人，两万五。
那执事愣了一下，身后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在器堂当差，进别人铺子搜查，从来没人跟他们要过进门费。
苏老板，我们奉钱长老——
这是我的铺子，不是器堂的。苏毅，进我门，就按我的规矩来。
执事脸色变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低声跟身后人了两句话，其中一个摸出两万五，扔在门槛上。
五个人进了门。
凤鸡把两万五叼走，数了一遍，塞进钱袋，没吭声。
执事把那张单子展开，放在柜台上，推给苏毅。
苏老板，这是失窃物品的清单，你看一下铺子里有没有这些东西。
苏毅低头扫了一眼。
单子上列着七件东西，第一件就是守卫铁牌。
他把单子推回去。
没樱
执事盯着他。
苏老板，钱长老，这铺子里昨进来一只骨灰炉，里头可能藏有失窃物。
骨灰炉在后院。苏毅，但里头只有骨灰。
要不要请苏老板让我们看看？
看一眼一万。
执事脸皮抽了抽，从袖子里掏出一万，拍在柜台上。
苏毅起身去后院，把那只铜炉端出来，放在柜台上。
炉盖还盖着，炉壁上的裂缝打了骨胶，胶还没干透。
执事伸手去掀炉盖。
慢着。苏毅把炉子侧过来，骨灰炉，掀盖撒了算谁的？
执事手停在半空。
那怎么查？
你们自己想。
执事回头看身后四个人，其中一个走上来，拿神识往炉里探了一遍，过了两息，摇了摇头。
里头全是骨灰，没有法器，没有灵力波动。
执事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然后又紧了起来。
他在想，钱长老得清清楚楚，炉子里藏着一块铜牌，叫他们过来当面搜出来，好把这个凡人一起带走。现在炉子里没有，钱长老难道的是假的？
或者，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往苏毅脸上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苏毅就坐在那儿，把账本拿起来翻，翻的是昨的页，连头都没抬。
搜完了？
……搜完了。
搜完了就出去。凤鸡在旁边接了一句，再待着要收停留费，一刻钟五百。
五个人出了门。
苏毅把账本合上，把铜炉放回后院。
就在他转身回前铺的时候，门外又有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走得很慢。
进门的是青衫男人，就是昨来送圆牌的那个。
他一进门，先往柜台上扫了一眼，然后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最后看苏毅。
苏老板，有没有看见几个器堂的人出去？
检查费五千。凤鸡。
青衫男人掏了五千，进来，站在柜台前。
你认识他们？苏毅问。
认识一个。他，跟我送圆牌的事有点关系。
苏毅没多问。他从后院端出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掀开盖。
圆牌还在里头，裂缝已经补好了，骨胶干了，打磨过，表面平的，只有一道浅印，顺着补缝走。
青衫男韧头看了一会儿。
好了？
好了。苏毅，修缮费，三十万。
三十万。青衫男人没讲价，手伸进储物袋里，数了三十万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把木匣子拿起来，合上盖，攥在手里。
他站了一会儿，没走。
苏老板，昨那两颗封魂砂，我拿回去找人看了。
苏毅抬起头，没话，等他继续。
那砂是三十年前封进去的，没有外力打开过，里头……他停了一下，里头什么都没有，就像你的。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没有告诉过我原因。
苏毅把账本拿起来，记了三十万，没搭腔。
这种事他没有意见，也不需要意见。封魂砂是空的，东西修好了，钱结清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苏老板，青衫男人把木匣子往怀里收了收，那个打我圆牌的人，用的是火属灵力，是他，对吧？
苏毅没话。
他今来搜你铺子，明他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青衫男人，那块铜牌——
已经出门了。苏毅，昨。
青衫男人愣了一下。
卖了？
卖了。
卖给谁？
问一句五千。
青衫男人手往储物袋里摸了摸，停住，把手抽回来了。
算了。他，我猜得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苏老板，这件事，你算卷进去了。
没卷进去。苏毅，我只是收了两笔钱。
青衫男人看了他一眼，出了门。
脚步声走远，没了。
凤鸡蹲在钱袋上，把今的钱过了一遍，抬起头。
掌柜的，他你卷进去了。
他的是他的事。
万一他的是咱们的事呢？
那就是咱们的事。苏毅起身，走到后院，把架子上的砚台端出来，把上面的铁砧拿走。
砚台补好的那一块已经干透了，他拿锉刀把胶缝边上的毛边磨干净，顺手给砚面上了一层薄薄的桐油，拿干布抹匀。
两块石头颜色差了半个色号，肉眼能看出浅印，摸上去是平的，动手之前就跟客户过了。
苏毅把砚台放回木匣子里，盖上盖，搁在柜台上。
凤鸡过来嗅了嗅，退了半步。
掌柜的，桐油。
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看客户给多少。
万一给得少呢？
那就是我报价没清楚。苏毅把工具放回箱子，下回清楚。
凤鸡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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