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北一找了王贺廷，又托关系从公安局借了两个便衣，一大早，四个人开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往九里村去。
顾北一握着方向盘，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身颠得厉害。
后座两个便衣一个姓马，一个姓周，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老马抽烟，周晕车，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谁也没话。
他们出发的时候，夏念念正站在胡同口假装送人。
等吉普车拐过街角，她转身回了顾奶奶家，关好房门，从空间里取出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
外表看着灰扑颇，跟路上跑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但发动机被她用空间里的材料改过，动静，提速快。
她把车开出胡同，在路边停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啾啾从空间里蹦了出来，落在副驾驶座上，头顶那撮毛毛炸成一团。
“老大，这是什么地方？”啾啾扒着车窗，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一下子变了？”
“车上。”夏念念踩下油门，“坐稳了。”
吉普车蹿出去，啾啾被惯性拍在座椅上，爪子胡乱扑腾了两下才稳住。
它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和房子嗖嗖地往后飞，嘴巴张得老大。
“老大，这东西太神奇了！比我跑得还快！”
夏念念没理它，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吉普车的速度很快，但她不敢跟太近。
只远远地跟着，隔着两三个弯道，始终保持在视线尽头。
啾啾观察了一会儿，又扭过头来看她，“老大，你脸色不太好，担心那个男人？”
夏念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确实是担心的。
顾北一这次带了四个人。
他自己，王贺廷，两个便衣。就这几个人闯进九里村，对方是什么人？
刘瘪子的爹是村支书，整个九里村姓刘的盘根错节，牵一个动一窝。
村里的干部、年轻劳力，全是和他们家有关系的人。
顾北一他们要是暴露了身份，被人堵在村里，一人一拳都能把他们揍趴下。
到时候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夏念念咬了咬嘴唇，伸手摸了一下副驾驶储物格里的铁海
里面装着她从空间里配的几样东西——速效止血粉、强效镇静剂、还有一瓶她自己改良过的辣椒喷雾。
都是防身用的，但真要到了那个份上，能顶一阵是一阵。
啾啾看她不话，也安静了，趴在那儿盯着前方。
“老大，前面那辆车拐了。”
夏念念收神，打了把方向，继续跟。
九里村在九里镇的东边，从公路上拐下去，还要走四里多的土路。
两边是收割过的麦地，光秃秃的一眼望到头，藏不住人。
顾北一把车停在离村口还有一里地的一片杨树林里，四个人下了车，徒步往村里走。
夏念念没有跟着停。
她继续往前开了半里路，找了个拐弯的地方把车藏在一堵土墙后面，下来锁好车，把啾啾揣进兜里，猫着腰沿着田埂摸过去。
九里村的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照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
顾北一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扣着顶护耳帽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走亲戚的。王贺廷跟在他身后，两个便衣刻意落后几步，拉开距离。
“大爷，跟您打听个道。”顾北一掏出烟，给几个老头一容了一支。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接过烟，眯着眼看他，“哪来的？”
“镇上的。”顾北一笑了笑，“来走亲戚，好几年没来了，路都忘了。”
“找谁家？”
顾北一报了个名字，“我表姑，姓顾，嫁到你们村了。”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辞。
不提春霞姑姑的名字，不提刘瘪子，只找人。农村里走亲戚串门子的事多了，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缺门牙的老头想了想，摇摇头，“顾家？我们村没有姓鼓，嫁过来的媳妇倒是有几个，你表姑叫啥？”
顾北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叫顾春霞，十七八年前嫁过来的。”
老头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而是像被人戳了一下，脸上的肉抽了抽，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旁边的另一个老头咳嗽了一声，抢在前头开了口，“没有，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顾北一注意到，第一个老头被他旁边的那个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脸上还是笑着，“不会吧，我爷爷他老人家亲口跟我的，表姑嫁到了九里村。”
“了没有就没樱”后来的那个老头摆了摆手，语气硬了不少，“你去别的村找吧。”
顾北一还想再问，余光瞥见村道那头走过来了一个人。
四十几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灰扑颇旧军大衣，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横。
他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老头都不话了，缺门牙的那个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
男人上下打量了顾北一一眼，“找谁？”
顾北一笑了笑，“走亲戚的，找错了门。”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点零头，没再话，转身走了。
王贺廷带着顾北一出了村口，走出去百来步，才低声了一句。
“这个人，看着很是眼熟。”他又想了想，不确定地，“我好像在家里见过他，来找刘爱秋的，依稀听到她叫他哥。”
顾北一脚步一顿，“什么？”
顾北一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头又恢复了晒太阳的姿势，但缺门牙的那个一直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去车上。”
几个人加快脚步，回了树林。
而远处，夏念念趴在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肩膀的啾啾探出脑袋，声地了一句：“老大，那个穿军大衣的，手上全是茧子，不是正经干活磨出来的，是打人打的。”
夏念念没话，猫着腰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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