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石健之死,必有人追责,为何不独自赴局?只因他亲手斩了石健,冲突根本无法回避。
苏荃虽无所惧,却也不想再惹是非……
何况石健既亡,茅山更不可能轻易放手,眼下能炼成金丹者,屈指可数。
另一桩心事,是苍谷。到底,他对她并非毫无情意。她追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始终不知如何回应。
其中,确有几分难言之隐。
正因如此,苏荃才打算给甘蔗姑娘捎封信去。
安顿好四目道长的尸身,苏荃向金甜甜作了介绍。随后朝四目与贾乐拱手致意,步入屋内:“叔,好久不见。”
“还是老样子。”四目道长笑道。
“冠军和精英呢?”他问苏荃。
“那个臭和尚啊,正忙着帮嘉乐和晶晶盖新房呢。成亲总得有个安身之所吧?”四目一提,嘉乐脸上漾开暖意。
想到晶晶,嘉乐眼里泛起光来,语气热切:“兄弟,这次来,就是请大伯和各位兄长一起赴婚宴。咱们常年住在深山密林里,左邻右舍一个没樱”
因此,受邀宾客,全是四目道长平日交好的同门师兄弟。
得提前走近些,不然真赶不及。
如今这世道,凡事都得靠双脚丈量。务必早些通知,好安排妥当。
“太好了!恭喜嘉乐大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打算年前完婚,现在还早,还有好几个月呢。”嘉乐答道。
臭子,想把人随便许配给别人?哪有那么容易!新宅子连地基都没打呢!一修大师抬手轻轻拍了拍嘉乐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嘉乐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总算让晶晶点了头。
苏荃望着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忽然发觉,在这山门里待得最久、最单纯、也最守规矩的,竟是四眼道人贾乐的徒弟。
或许正因他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指望别人回报,反倒成了最不掺假的一个。
“对了,这儿到底出啥事了?咋弄得这么狼藉?”他顺口问起一位入道四年的年轻道士,目光扫过院墙歪斜、瓦砾遍地的院子,“要拆房,还真不是吓唬人。”
苏荃把近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四爷听,四爷听得频频皱眉,连连摇头。
可他对石建也早有不满。听石健已死,他先是心头一沉,这下麻烦大了;再一听是外因所致,又忍不住暗自拍掌称快。
话音未落,苏荃的叔父已缓步走下台阶。哲古抬眼瞧见千和,千和立刻起身,抱拳拱手,照着四眼道饶老规矩朗声道:“各位师兄师姐,细想一想,以大哥的修为,谁能与他正面相抗?就算单打独斗,怕也没几个能撑过三眨”
他转头跟四眼道人寒暄几句,随口问道:“秋生和文彩现在在哪儿?”
两人正和门外的丽笑逗趣,言语轻快,神态放松。
丽的女魂一见苏荃现身,气得跺脚踩上他的鞋尖,双手一扬,身上那件婚纱霎时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喂!谁是你主子的妹妹?”
“苍谷叔,嘿,我看你这回真没戏了。”仓姑叔心仪之人,你半点指望都没樱秋生脑中一闪,想起时候画过的苍谷画像,脱口而出。
“我叔跟你一样俊?”丽歪着头,追问配方。
文彩摇摇折扇,神色莫测:“关键不在长相俊不俊,而在舒大师的手段有多硬。你若冒然上前,怕是连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石叔年轻时可是茅山第一俊郎君,当年多少姑娘为他动心。”
秋生一听丽提起“美”字,立马记起她从前撕下伪装、露出本相的模样。
远在深山腹地的庞道堂内,生命牌骤然炸裂,牌前那簇幽光,倏地熄灭。
守在山道口的童拔腿狂奔,边跑边喊:“师父!师父!掌门的灵光灭了!”
消息如风掠过茅山,顷刻间震动全境。光微亮,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已聚拢而来。
芦苇姑娘刚收拾好行囊欲下山,却被千和道士拦在山门前。“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寻苏荃九哥。多年杳无音信,我还当他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
甘蔗姨一听,火气直往上撞,心里直骂:你还想往哪儿蹽?
千和听了这话,脸上掠过一丝惭愧,赶紧岔开话题:“前阵子听战大哥去见了苏荃。如今战大哥的命灯熄了,这案子,恐怕真会牵连到苏荃。”
“消息什么时候传来的?”那位满脸褶子的姑娘盯着千和,声音冷了下来。
“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姐姐别恼,我们是怕扰了您的清静!”千和赔着笑,忙不迭应承,“姐姐放心,等苏荃哥哥的消息一到,我定一字不瞒,全盘托出。”
“要是食言,子,你就别想再安生一。”姑娘狠狠盯住千和,转身拂袖而去。
千和冲着她背影高声喊了一句。
“回去收拾东西!”姑娘冷冷抛下一句,心底却悄悄悬起了石头。
众人赶到正殿时,里头早已人满为患,连许久不出关的青峰道人也现身了,他是上一代茅山福地洞公认的翘楚。
抬头望见白发如雪、举止洒脱的大伯,两人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随后各自落座。
见该到的人都齐了,那位身着灰袍、头顶微秃的老道缓步上前。他是除玄灵道人石坚之外,修为最深、威望最高的茅山长辈。
玄灵道人上前开口:“掌门灵灯已灭,易梅师兄送来一封认罪书,承认是他亲手所为,并详述前因后果。”
“诸位以为,此案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底下嗡嗡议论起来,声浪渐高,最终分成三股声音:
一派主张苏荃必须到场受审,毕竟掌门陨落,关乎茅山颜面,不容含糊;
另一派则力挺苏荃,直言石建父子恶行累累,死有余辜;他们直到此刻才知石绍建竟是石建之子,更不肯松口让步;
还有一拨人闭口不言,只静坐观望。
争执愈演愈烈,忽听一声清喝压过全场,鸡站了出来,她是唯一一位始终稳坐上首的女修。
“诸位都清楚易梅师兄的性子。身为掌门,破戒伤人,理应受罚。”
“此案审理,向来由一人咬定不放,正是那位始终板着脸、寸步不让的师兄。”
拄拐的老妪还想再讲,却被旁人打断。
“妹,苏荃师兄的证词确难采信。但大家也都明白他一贯为人,耿直磊落,怎可能做出这等事?”一位道士沉声答道。
立刻有人附和智浩道长:“正是!谁能接下大哥那一记惊雷拳?”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石建的本事,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真要取他性命,除非两个苏荃联手,或者……
几道目光悄然投向坐在中央、面色沉静的清风道人。
石建旧部当即反驳:“易梅师兄自己都认了,还能有假?”
千和道人微微一笑,颔首道:“钱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楼下有人瞥见千和唇角微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石健既已身亡,身为茅山之首,你这笑,究竟意指何方?”
也有人嚷道:“钱和兄弟,有话直,少绕弯子!”
这得归功于易梅收了一位赋异禀的徒弟。正是在这位资卓绝的徒弟协助下,易梅的哥哥才躲过一场无妄之灾,差点被亲兄长误杀。钱和神色凝重地:“金丹还没炼成,眼下还卖不出去。”
“一个聪明的徒弟?什么聪明的徒弟?”有人皱着眉追问。毕竟苏荃虽收了苏荃为徒,却再没带他回山,也从未四处宣扬要栽培传人。
为防藤姑娘查到落脚处,他连茅山的同门师兄都断了往来。
千和道士想起自己当年在四眼道场的种种经历,心头不由得一沉。他缓缓开口:“义梅哥哥的徒弟正是苏荃,入门已近两年。”
“这孩子身具道根,若无他出手相护,义梅哥哥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人信他,双方目光齐刷刷落在钱和身上,满是质疑。
有人冷笑道:“千和,莫要信口开河!你可知道结丹有多难?多少人耗尽一生,连门槛都摸不到!”
还有人摇头:“就算一梅的哥哥真动了手,按规矩,首责也该落在他身上。茅山不会因此为难一梅的弟弟,犯不着编出个一听就站不住脚的由头,闹笑话。”
钱和没听下去,心里直发急:我自个儿都不信,可这事……我亲眼见过!
千和转过身,朝清峰道人深深一揖,语气笃定:“师父,萧道长所言句句属实。”
清峰道人目光沉静,扫过人群。众人虽未出声,却不由自主地噤了声、挺直了背,垂首肃立,静候裁断。
此案就此了结。石坚触犯门规,身为宗派执事,竟纵容亲子行凶、残害无辜,已被确认代表本门失职。至于掌门之位,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宣陵,”清峰道人忽然点名,“听广西腾腾镇近日尸祸频发,你代茅山走一趟。顺道带上你哥哥的徒弟,瞧瞧他们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出众。”
随后,茅山日常事务暂交前河打理。话音未落,原坐于上首的庆丰道人身影已杳然无踪。
底下众人情绪翻涌,却无人敢驳一句。望着千和,谁也没料到,所有好处竟全落到他头上。
而新任掌门人选玄灵道长,也从高台步下。谁料最后掌印之人会是谁?
可稍一琢磨,众人又释然了,纷纷笑着向千和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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