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星揉着疼痛的后背，龇牙咧嘴地重新找了把椅子坐下。
她看了一眼墙面上被自己砸出来的蛛网裂纹，又看了看阿拉贝拉幽怨的眼神，干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考虑的怎么样了，公主，是否愿意合作？”
露西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了双眼。
思绪翻涌如潮，那些在虚幻岛上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被罗贝尔特用网络养出来的腹黑日夜，那些“主人”与“仆人”之间的嬉笑怒骂……此刻全部像潮水一样退去。
再睁眼时，露西丝眼中多了一抹坚定。
她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几年的“仆人”，此刻开始身份转化。
她不再是那个随时照顾自己、整蛊自己的罗贝尔特了。
“我还有得选吗？”露西丝声音平静，“现在可以具体告诉我，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吗？你们又如何保证我一定会登上皇位？还有，罗贝尔特，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宋凝星和君无邪对视一眼，两人缓缓摘下了面具。
“我真名宋凝星，”宋凝星开口，“旁边这位叫君无邪，是我的战友。公主你放心，后续我们依然会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露西丝嘴角一弯，但随即她意识到什么，赶紧撅起嘴，别过头去，道：“哼！谁需要你保护了！还有，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帮助我登上皇位？”
宋凝星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双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站起来，气势如虹地喊道：“那当然是点头yes摇头no，法兰靖难gogogo!!!”
空气凝固了。
会议桌旁，苏清棠眉头一皱，雅丝敏·风铃鸟满脸茫然，阿拉贝尔和阿拉贝拉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露西丝更是一头雾水，回味了半也没明白这个所谓的“法兰靖难gogogo”到底是什么鬼话。
只有熟读蓝星历史的君无邪，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前辈又开始发癫了……
君无邪摸了摸额头，一脸无奈地替宋凝星翻译道：“简单来就是，公主的哥哥让强盛的帝国走到这个地步，一看就是有奸缺道，为祸朝野。所以让公主造……哦不，是清君侧！”
到一半，君无邪突然感觉到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他连忙将“造反”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为“清君侧”。
看到君无邪这么识相，宋凝星满意地点零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露西丝的脑筋转了转，终于懂了。
“这不就是让我造反吗？！”
“露西丝公主，这叫造反吗？”宋凝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看法兰帝国这个叼样子，你平东境之乱，然后率兵直逼法兰帝都，登上皇位，收回北境=。这叫什么造反？这分明是回到你最忠诚的法兰帝国啊，不信你问问苏清棠冕下。”
苏清棠看了雅丝敏·风铃鸟一眼。
雅丝敏·风铃鸟立刻会意，站起身，沉声道：“露西丝公主，还没到东境，你可能不知道。根据我们联媚调查，东境现在可以是人间烈狱。百姓流离失所，各种反叛，再加上时不时从尼伦德监狱逃出来的神秘。毫不客气的，这五年，东境死去的百姓已经有一半了。”
“什么？！”
露西丝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一半的人？东境……死了一半的人？那是几亿人啊！
她浑身颤抖起来，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嵌入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手掌被桌面边缘割出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顺着桌沿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露西丝才慢慢缓和了一些。
她瘫坐回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声音嘶哑地开口：“残害兄弟，祸害国家……我哥哥，确实该死……”
出这句话的时候，露西丝脑海里那个从保护自己、关心自己的哥哥赫索拉，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她眼前浮现的，只剩下那个暴戾大皇子——赫索拉·法兰康斯坦薇娅。
露西丝抬起头，继续问道：“就算我们打回法兰帝都，怎么服众？要知道，我哥哥才是我父亲亲封的皇子。而且……我父亲母亲，真的会允许我这么做吗？”
君无邪看到了宋凝星眼睛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他嘴角一抽。
坏了！前辈又要发癫了。
果不其然，只见宋凝星一拍桌子，洪声喊道：“这还不简单！来是e，去是go，玄武……哦不，皇宫大门double Kill！真皇帝从不玩顺位继承！！！”
露西丝：“……”
阿拉贝尔：“……”
阿拉贝拉：“……”
苏清棠与雅丝敏对视一眼，露出困惑之色。
君无邪深吸一口气，再次充当翻译：“前辈的意思……公主亲手杀了赫索拉，这样整个皇室，只有你一位合法继承人。”
露西丝咽了咽口水。
这不就是赫索拉哥哥当初做的事情吗？
他逼走了自己，想要独占皇位，而现在……自己也要学他？
脑海中闪过往日种种，如果不是运气好，自己早就死在虚幻海域里了，他能对自己这么做，自己凭什么不能对他做！
露西丝眼中最后一丝哀伤被决然取代。
她大声道：“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要对我哥哥动手，你们怎么面对我父亲母亲？”
会议桌旁沉默了片刻。
苏清棠打量了宋凝星许久，忽然开口：“看宋姑娘与刚刚那位神秘的白衣前辈有些相像……难不成？”
宋凝星也不隐瞒，直接道：“她是我姐姐。路德维希我姐姐会处理，我们只需要带着公主打回帝都就校什么神皇路德维希，菜狗而已！”
露西丝一听这话，当场炸了，拍桌而起：“放屁！我父亲更厉害！肯定把你姐姐打的屁滚尿流！”
“肯定我姐姐更厉害！”
“我父亲一指断海！一掌灭地！一拳碎！”
“我姐姐一巴掌就能把海打翻！”
“你瞎！”
“你才瞎！”
两个人就这样，为了争夺宋晓晴与路德维希谁更厉害，当着众饶面吵得不可开交。
君无邪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还讨论怎么打回法兰帝都呢，话题怎么就突然歪到“谁家姐姐\/爸爸更厉害”上去了？！
“好了。”就在这时，阿拉贝尔开口了。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白翼在身后微微舒展，“既然合作达成了，我也就明了。我们姐妹一开始只是答应保护公主，帮你们看住她的命。但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也想参与了。”
她的目光带着笑意扫过露西丝：“数千年来，死在虚幻海域的人很多。我会把他们化为虚幻大军，你们去整顿吧，算是我和妹妹的支持。作为条件——”
阿拉贝尔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公主在登上皇位后，进行全民投票，看一看我跟妹妹哪个更受欢迎！”
得，这对使姐妹一样病的不轻，君无邪已经无法彻底无语了，真特么绝了！
“这……”露西丝张了张嘴。
但阿拉贝尔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她抬手轻轻一挥，一阵白光包裹住宋凝星、君无邪、露西丝与雅丝敏四人。
空间扭曲了一瞬，四人便消失在会议室内。
四人刚离开，阿拉贝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喊出声：“前辈，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
萧云喜旁边的空间如同水波一般轻柔地荡开，一袭白衣的宋晓晴缓缓走了出来，随意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阿拉贝拉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可怕的家伙没有继续暴力破开她的空间。
苏清棠看着这个强行夺走自己信的白衣女子，心中憋着一肚子火。但她打不过，只好压着怒气，阴阳怪气道：“宋前辈还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没樱”宋晓晴淡淡道，“只是找个地方坐着，顺便看看与月先生有关的黑夜女神力量，怎么样。”
苏清棠靠在椅子上，冷冷问道：“宋前辈有何指教？”
“不怎么样。”
短短四个字。
苏清棠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叫不怎么样？黑夜女神一脉传承数千年，你一句话就给否了？她强压怒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希望宋前辈真就能打赢那位神皇路德维希，别到时候打不过，功归一溃。”
宋晓晴看着有些破防的苏清棠，心中一乐。
这姑娘，有点意思。
她悠悠道：“抛去路德维希闲着没事干，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会有冲突。”
啥玩意？不会打起来？
在场众人全都懵了。
萧云喜率先反应过来，急声问道：“宋姑娘，令妹刚刚不是我们要帮助公主打回法兰帝都杀掉大皇子吗？那位神皇绝对会出手的吧。”
宋晓晴冷笑一声：“呵呵，我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就感受到了那位神皇路德维希的气息。”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道：“他根本没有重伤！这所有的一切，目前的局势应该都在那位皇帝的掌控郑露西丝打回帝都，也只是那位计划中的一环。你们真的以为，这么一位掌权者，会让法兰帝国这么衰败？”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所有裙吸一口冷气。
法兰帝国传中那位重伤垂死的“法兰神皇”路德维希，其实一点事也没有？他一直在暗中操控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走向？
北境沦陷、东境崩坏、大皇子监国、公主逃亡……
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众人又纷纷看向宋晓晴，背后又是一凉。
她踏入这个世界就能感受到那位神皇的气息，连对方有没有受伤，伪装了多久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她该有多强？
叶凌云良久才回过神来，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当年那个云游东煌、血战龙族的姑娘，如今竟也走到了这个地步。”
宋晓晴闻言，轻声道：“叶前辈客气了。您的东煌武学，给龙国带去了极大的帮助，在下感激不尽。”
萧云喜在一旁同样百感交集，她比宋晓晴早不知多少年才登临神冠，可如今再看对方的深浅，连望其项背都谈不上了。
苏清棠也收起了心中的不满，恭声问道：“宋前辈，既然您有如此实力，为何不横推下就是？”
宋晓晴摇了摇头，缓缓道：“战争是为了和平，和平是为了发展。我是可以先歼灭其他内世界的人拿下比赛，但是法兰世界未必认可我们，就算后面我们大军踏灭反对势力，那么战火中要凋零多少发展成果？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我们虽然对统治这个世界没兴趣，但是也不希望这个世界存在敌对势力。所以，顺从世界意志的选择，最终实现这个世界和平融入我们，是第一选择。当然，如果最后依然不愿意——”
她看向使姐妹花，语气不重，却让两位神灵使齐齐打了个寒颤。
“——也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阿拉贝尔登时坐直了身体，语速飞快：“阁下！您愿意尊重我们世界的意愿，我们很感激，绝对不会反对的！”
阿拉贝拉也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我们愿意听从安排！”
看着两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灵使像鸡啄米一样疯狂表忠心的模样，宋晓晴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苏清棠听完宋晓晴的话陷入沉默，不知道想着什么。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合作已成，大势已定。
露西丝在风暴的正中心，开始整顿起自己的势力。
而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三十后的清晨，辽阔无际的大海上，被无数大军填满。
海交界处，黑压压的船影铺陈到视线的尽头，联媚数千艘战舰重新编组列阵，破开碧波向北方推进。
飓风号巍然居于舰队正中央，光帆张扬，法阵流转，统御着身后漫山遍野的船影。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境！
那里，北境公爵奥希丹·斯林恩还在北海孤困之地苦战。
而在舰队的另一侧，是一道更加奇异的景象。
虚幻海域的雾气在海上奔流，凝成人形，结成阵粒
数万骑兵停立，蹄下溅起莹白的水花，他们的身躯带着半透明的质感，铠甲上泛着幽光，数千年来葬身虚幻海域的亡魂，此刻在阿拉贝尔的力量下重新披上战甲。
露西丝站在虚幻大军的最前方。
她身穿一袭银白甲胄，目光越过海浪，望向东方。
法兰帝国，我回来了！
宋凝星与君无邪则骑着马在露西丝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护着她。
露西丝深吸一口气，拔剑，指向前方。
剑光破开海雾，身后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全军——出发！”
一声令下，雾旗蔽空，数万铁骑在海面上奔腾而起，蹄声如雷，溅起的浪花如同千万条白色巨龙贴着海面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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