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凝固了。
城西废弃宅院的地底密室，原本充斥着疗伤灵力的微光、雷猛粗重的喘息、以及夜枭等人压抑的呼吸声。然而，就在沈墨感应到瑶光圣殿方向那道神圣波动、林风胸口的玉佩骤然滚烫的瞬间，一切声音、光线、乃至空气的流动，都如同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彻底冻结。
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密室坚硬的石壁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头顶的土层、远处的街巷、乃至更广阔的空，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思维也近乎停滞。林风、通剑宗弟子、夜枭和他的手下，甚至连昏迷的雷猛，都保持着前一刹那的姿态，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唯有意识深处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在疯狂滋长。
云潇仙子身上那层朦胧的轻纱剧烈波动，仿佛在与这股“抹除”之力抗衡，她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秋水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惊骇。她艰难地看向沈墨，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墨，是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还能“动”的存在。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却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虚无。体内，荒戟碎片在苏璎封印破碎引发的神圣波动和林风玉佩异动的双重刺激下，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世界壁垒剧烈震荡，混沌雾气翻腾如沸，无数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那丝在群英阁意志交锋中触摸到的炼虚瓶颈松动感，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却又被这恐怖的“抹除”之力死死压制，如同即将破茧的蝶被扼住了咽喉。
痛！撕裂神魂、碾碎道基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荒戟暴动都要强烈百倍！
然而，沈墨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绝境中燃烧的火焰。他清晰地“看”到了。
在虚无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着灰白色麻衣的老者，面容普通，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看似寻常的枯木拐杖。他身上没有任何惊动地的气势，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乡野老叟。但沈墨知道，他就是“虚”，补阁的炼虚长老！他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一道跨越了遥远空间投射而来的意志投影。可就是这道投影，其存在本身，便足以将这片空间从现实层面“抹除”！
“变数……”虚长老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朽木摩擦，“归墟海眼……不容有失。”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愤怒的质问。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拐杖，朝着沈墨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沈墨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降临！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概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试图将他从这方地的“画卷”上彻底擦去！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构成他存在的本源粒子在哀鸣、在瓦解！
“言——！”沈墨喉咙里爆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强行引动那丝炼虚契机与言出法随的法则雏形。一个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御”字虚影在他身前一闪而逝。
噗！
如同气泡破裂。金色符文瞬间黯淡、崩碎。沈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半透明的状态加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荒戟碎片在他体内发出不甘的咆哮，世界的裂痕进一步扩大，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失控爆发！
差距太大了！半步炼虚，终究不是真正的炼虚！面对这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抹杀之力，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如同纸糊！
虚长老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他再次抬起了枯木拐杖。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冰冷，彻底笼罩了沈墨。
“不——！”
一声凄厉决绝的呼喊刺破了绝对的死寂！
是云潇仙子！
在那枯木拐杖即将再次点落的刹那，她身上那层朦胧的轻纱轰然破碎！一股截然不同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她体内冲而起！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孤高，而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执掌道的无上威严！她的眼眸瞬间化为纯粹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根根晶莹，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辉。
她一步踏出，挡在了沈墨身前！
双手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结印，每一个动作都引动虚空震颤，留下银色的光痕。一个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宇宙生灭至理的银色符文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成型！
“瑶光——镇世！”
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这片被抹除的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嗡！
银色符文光芒大放，如同一轮银月升起，强行撑开了一片的、银辉流淌的领域，堪堪抵住了虚长老那抹杀一切的枯木拐杖！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湮灭。银色领域剧烈震荡，边缘不断被“抹除”，云潇仙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身形摇摇欲坠，但她死死支撑着，半步不退！
“瑶光圣殿……”虚长老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云潇……你竟敢……”
身份彻底暴露！云潇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却是决然。她银牙紧咬，不顾自身反噬，疯狂催动本源，银色符文光芒再盛，竟将虚长老的枯木拐杖微微顶回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空隙！
濒临崩溃的沈墨，体内那早已被压制到极限、濒临自毁的荒戟碎片与世界，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在云潇仙子以瑶光圣殿秘法强行撑开的这一丝法则空隙中，轰然爆发！
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吞噬！
嗡——！
沈墨的身体骤然化为一个无形的黑洞！不是吸收灵力，而是直接吞噬“存在”本身！虚长老那抹杀一切的意志投影之力，周围被冻结的空间碎片，甚至这片虚无本身蕴含的法则残痕……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沈墨体内！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瞬间凝实，体表浮现出无数玄奥的混沌纹路，一股苍茫、古老、仿佛开辟地之初的气息弥漫开来！他破碎的世界壁垒在疯狂吞噬外界“存在”的过程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加固、甚至……扩张！
“嗯？！”虚长老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他手中的枯木拐杖猛地一顿！
轰隆！
仿佛穹塌陷！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抹杀意志轰然降临！银色符文瞬间布满裂痕，云潇仙子如遭雷击，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银色的衣襟，领域摇摇欲坠！
刚刚爆发出吞噬之力的沈墨，立刻感受到一股足以将他连同这片空间彻底从时间长河中抹去的恐怖力量！刚刚修复的世界壁垒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死，依旧悬于一线！
“荒——寂！”
沈墨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强行引导体内那狂暴到极致的吞噬之力，混合着荒戟碎片那破灭万物的苍茫战意，以及自身触及炼虚瓶颈的那一丝契机，朝着虚长老的意志投影，狠狠轰去！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本质的力量碰撞！
吞噬与抹杀！
存在与虚无！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整个中州城，无论身处何地的修士，都感到神魂剧震，仿佛末日降临！
城西那片被抹除的虚无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出，将周围数条街巷瞬间夷为平地！
光芒散尽。
虚空中，虚长老那道佝偻的意志投影，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他那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之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勉强站立的沈墨和云潇仙子，又瞥了一眼瑶光圣殿行宫的方向，最终，没有留下任何话语，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
笼罩地的恐怖压力，终于彻底退去。
噗通！噗通！
林风、通剑宗弟子、夜枭等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沈墨和云潇仙子也几乎同时软倒。沈墨体内，吞噬了海量“存在”之力的世界暂时平息，荒戟碎片也陷入了沉寂，但那扩张后的壁垒和更加凝实的混沌本源，清晰地告诉他，那道炼虚瓶颈，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壁垒，而是一层……触手可及的窗户纸！代价是身体如同被彻底碾碎重组，神魂也受到了剧烈冲击。
云潇仙子伤势更重，强行催动瑶光圣殿秘法对抗炼虚意志，本源受损，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绝美的容颜苍白如雪，嘴角的金色血迹触目惊心。
“你……”沈墨看向她，声音沙哑。
“我是云潇，”她虚弱地开口，银色的眼眸褪去了神性，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瑶光圣殿……圣女。”
无需再多言。方才那声“瑶光镇世”和虚长老的点破，已明一牵
沈墨沉默片刻，点零头，挣扎着坐起身，取出一瓶疗伤圣药，自己服下几颗，又递向云潇：“先疗伤。”
云潇没有拒绝，接过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夜枭强撑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敬畏：“主上！云潇仙子！属下无能……”
“起来，”沈墨打断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簇已暴露，立刻转移。清点人手，救治伤员。”
“是！”夜枭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沈墨的目光再次投向瑶光圣殿的方向，那里神圣的波动已经平息，但引发的涟漪绝不会就此消失。他又看向气息萎靡的林风，他胸口的玉佩温度已经降下，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补阁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虚长老的意志投影虽退，但真正的炼虚强者，绝不会就此罢休。慕容家、归墟海眼、南荒黑风谷、瑶光圣殿……无数线索如同乱麻，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巨大的旋危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强大的世界和那层触手可及的炼虚瓶颈。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然后……必须尽快突破炼虚！唯有真正的炼虚之力，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拥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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