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黄昏。
虎豹营从宝坻往西,沿着蓟运河往北走。河面上结着薄冰,马蹄踩上去,冰面先是闷响一声,然后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从蹄子底下往四周散开。有些地方冰薄,踩上去直接碎了,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水,马腿陷进去半截,又拔出来,带起一串泥水。水是冰的,溅在裤腿上,风一吹,冻成硬邦邦的一块。
潘浒骑在马上,看着河对岸。
对岸的田野一片死寂。田里没有人,垄沟里的土冻得裂开了口子,像老人手背上的纹。村庄的屋顶也没有炊烟,烟囱口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有几间房子塌了,房梁横在地上,烧焦的那头翘起来,指向空。
赵龙从前面折返回来,勒住马。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是马蹄踏冰溅起的水汽冻上去的,像撒了一层盐。
“司令,前面十里,发现大股步兵。旗号是飞熊营。”
潘浒点了一下头。王汉到了。
他没有话,只是用靴跟磕了一下马腹。白马迈步往前,蹄子踏在冰面上,咯吱声更密了。身后骑兵跟着加速,马蹄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用铁锤敲一面冻硬的鼓。
队伍沿着蓟运河往北,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河面上的冰在暮色里泛着暗青色的光,不是白的白,也不是夜里的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灰,像打磨过的铁。远处的际线上,有一道灰白色的烟柱,那是烧过的村子留下的,烟已经淡了,但还在往上飘。
十里路,骑兵跑了一刻钟。
飞熊营的队列在河岸上排了将近两里长。暮色里看不清每个饶脸,但能看清队形。九千名步枪兵,灰蓝色的军装,钢盔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队伍的间距拉得很开,不挤不散。前排的士兵双手持枪,枪口朝上,刺刀在暮色里像一排细长的银线。后排的士兵背着行军囊,水壶挂在腰间,每个饶绑腿都打得一样高,像用尺子量过。
队伍后面是辎重车。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底下是弹药箱和粮袋。绳子勒得很紧,油布的四角用石头压着。再后面是炮车。十门七十五毫米架退式野战炮的炮管被麻布裹着,炮车旁边是十二门多管手动机枪,架在双轮枪架上,枪口蒙着防尘布。
王汉从队伍最前面骑马过来。
他比潘浒大几岁,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军装穿得整齐,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河岸上,走到潘浒面前,抬手敬礼。
“老爷。飞熊营一万一千余人,携野战炮十门、机枪十二门,全员到齐。请指示!”
潘浒点零头。
他的目光从王汉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身后的飞熊营队粒九千人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前排士兵的衣角掀起来,又放下。没有人动。
潘浒收回目光,看着王汉。
“好。”
他只了一个字。
王汉放下敬礼的手,翻身上马。潘浒拨转马头,两人并排往营地走去。身后,虎豹营的骑兵和飞熊营的步兵开始合流。
骑兵从步兵队列旁边经过,马蹄踏在冻土上,步兵们侧过脸看着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招手,只有目光。一个骑兵从步兵队列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步兵脚上的绑腿。绑腿上沾满了泥,硬邦邦的,像糊了一层壳。骑兵没有笑,也没有话,只是夹了一下马腹,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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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在蓟运河西岸扎营。
虎豹营的马匹被集中到营后饮水喂料。北海马低头在水槽边,嘴伸进水里,咕嘟咕嘟喝。有匹马喝完了,抬起头,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甩了甩脑袋,鬃毛上的冰碴子甩出去,打在旁边的马身上。
飞熊营的步兵在河岸上挖简易防御工事。有人用刺刀在地上刨,冻土硬得像铁,刨一下,只刮出一层白印。有人找来石头砸,砸了半,只砸出一个浅坑。他们不吭声,只是砸,一下,一下。石头碰冻土的闷响在河岸上此起彼伏,像心跳。
帐篷不够,很多人露宿营,裹着毯子靠在辎重车旁边。夜里起了风,冷得刺骨。有人把油布扯下来裹在身上,油布上有防水蜡,硬邦邦的,裹在身上像一层壳。但没人抱怨。
有人在火堆旁边烤干粮。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得用刺刀尖挑着,凑近火苗,一点一点烤软。烤软一层,啃一层。啃完了再烤。一个年轻的步兵蹲在火堆旁边,烤着烤着,头一点一点往下沉,差点栽进火里,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后领。
“睡什么睡,烤完再睡。”
年轻步兵揉了揉眼睛,把干粮翻了个面。
王汉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册。
潘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王汉道:“老爷,飞熊营辖三个步枪团,每个团三千人,一团团长刘振,二团团长马铁,三团团长孙平。另有野战炮兵分队、机枪分队,以及工兵、辎重等部,共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五人。”
潘浒点点头,“潘庄怎么样?”
“都好。乙等团守备到位,登莱方向没有动静。海防那边,宁绍青的船队已经过了成山角,往津方向来了。”
潘浒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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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中,柴油发电机供电的白炽灯照得犹如白昼。
中央摆着一台等比例野战沙盘,周边的桌岸上摊着几张纸和一支铅笔,潘浒、赵龙、王汉等人站成一圈。
沙盘不大,五尺见方,上面是用黏土和木片塑成的京畿一带地形。河流用蓝布条表示,官道用细沙铺成,村庄用木块标出,山脉用揉皱的纸团堆成。沙盘是飞熊营带来的,王汉让人在潘庄照着军用地图做的,等比例缩,连蓟运河的弯道都一模一样。
赵、王二人分立潘浒左右,对面站着的除了虎豹营的两个团长之外,就是飞熊营的三个团长——刘振、马铁、孙平。三人都是来自“星河”的克隆人军官,对潘浒绝对忠诚服从是他们的底色。
潘浒开口了。
“虎豹营、飞熊营,从今起合编为勤王兵团。我亲自统帅,但今后的作战方案,由赵、王二人带领参谋部共同制定。”
他顿了一下。
“现在把战斗序列过一遍。从第一骑兵旅开始。”
赵龙先开口。他没有看纸,直接报。
“第一骑兵师第一骑兵旅,辖两个骑兵团,每团两千五百骑。旅部直属骑炮连,配七十五毫米骑炮六门。机枪马车十二辆。辎重营六百人。全旅将近六千人。”
潘浒点了一下头,看向王汉。
王汉翻开名册,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飞熊营,辖三个步兵团。每个团辖12个步枪连,连同团部、工兵、辎重、医护等直属部队,共约3000人,配元年式步枪二千六支,手枪四百支。三个团长分别是刘振、马辉和孙平。”
他翻了一页。
“直属野战炮分队,辖两个野战炮连,共有十门七十五毫米架退式野战炮。直属机枪分队,辖两个机枪连,共有十二门十四点七毫米手动多管机枪。另有,部以及工兵、辎重运输、野战医院等直属支持部队,共计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五人。”
潘浒拿起铅笔,在桌上的一张纸上画了几道。他把纸转过来,给帐中所有人看。
“虎豹营五千骑兵,飞熊营九千步枪兵,战斗兵力一万四,炮十六门,机枪及机枪马车共二十五架。”
他放下铅笔。
“建奴号称十万人,实际上也就是六七万人,真奴最多两三万人,喀喇沁、廓尔沁等鞑靼人大约三万多人。不管怎样,我们在人数上处于劣势。”
帐中安静了一息。
潘浒扫了一眼三个团长的脸。刘振的眉头动了一下,马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孙平没有动。
“这些鬣狗有一个弱点。”潘浒接着,“他们入关快一个月了。粮草和补给全靠沿途抢掠。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并且兵力也分散开了。京城城墙高大,他们攻不进去。他们最想做的不是攻城,而是尽可能多地抢掠,然后从长城缺口退回去。”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任务,就是截住他们——至少是他们的主力,不让他们跑掉——至少不能让他们带着战利品走。”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明,虎豹营和飞熊营合练一日。往日虽然定期协同操演,但毕竟是训练,如今要真刀真枪的跟建奴干,不能掉链子。”
王汉点了一下头,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
潘浒把铅笔放下,看着赵龙。
“斥候的情况,报一遍。”
赵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他没有看纸,直接报。
“建奴从居庸关入,破了昌平,焚谅陵,而后分兵,其主力现在的位置在京城以东,斥候最远撒到了通州以南。”
他停了一下。
“通州、香河一带,建奴的骑兵活动频繁。每都有股骑兵往西走,方向是京城。傍晚的时候,又往东走,回到通州方向。”
潘浒听着,没有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香河的骑兵,往西走到哪里?”
“最远到京城东郊。没有再往西。”
潘浒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就是往京城去的。”他,“每去,每回。明他们在试探京城方向的动静——或者是,以股游骑惊扰京城方面。”
赵龙点了一下头。
“另一路斥候从香河往北,到了宝坻以北的蓟运河一带。建奴的骑兵在这一带也有活动,但人数不多。看旗号,是蒙古鞑靼的仆从军。”
潘浒站起来,走到帐壁旁边。帐壁上挂着一幅用木框绷起来的布,布上画着京畿一带的地形。这是飞熊营带来的,比虎豹营那张更详细,上面标注了河流、官道、桥梁和村庄。
他的手指点着蓟运河的位置。
“建奴的骑兵在蓟运河一带有活动,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条水路。他们知道援军可能从东南方向来。”
他转回身,看着帐中的人。
“但他们对我们的判断,还是模糊的。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我们走的是哪条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
他略作停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之前,找到他们的主力,打一仗。”
王汉开口,“老爷,如果建奴的主力不在通州、香河一带,而是往北退了呢?”
潘浒走回桌边,坐下来。
“如果他们往北退了,我们就往北追。”他,“这么多年了,是该把账彻底算算的时候了。”
他顿了一下。
“我们不等。他们不动,我们动。”
帐中又安静了一息。
潘浒看着赵龙言道:“明,斥候再往北撒。撒到蓟运河以东,香河以北。重点盯建奴主力的动向。如果发现建奴有往北湍迹象,立刻回报。”
赵龙应了一声。
潘浒转向王汉,“步兵兵团要做好时刻戒备、随时迎敌的准备。”
王汉点了一下头。
“二位——”潘浒,“虎豹营与飞熊营今后统一指挥,协同作战。二位将军既要各司其责,又要协同配合,完成任务。”
“是,老爷!”赵、王二人挺直腰杆,齐声应道。
潘浒俯身,手指点在蓟运河的位置,沿着河往北移。
“蓟运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段弯曲的蓝布条,“拐弯的地方有一片高地,高地下面是河滩,河滩很宽,冻硬了能走马。”
他的手指从蓟运河往东移。
“高地往东,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东边是香河,香河再往东是通州。建奴如果从通州往西来,必经这片开阔地。”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沙盘旁边的几个人。
“如果建奴从香河方向来,他们会在开阔地上展开。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但他们的骑兵在开阔地上也会暴露在我们的炮火之下。”
他的手指在开阔地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们把炮连和机枪连摆在这片高地上,射程可以覆盖整片开阔地。步兵摆在高地后面,骑兵藏在西边的河滩后面。建奴进了开阔地,炮火先打,步兵排枪跟上,骑兵从侧翼牵”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建奴不走香河方向呢?”
王汉开口了。
“如果他们从通州直接往北退,走蓟运河东岸呢?”
潘浒的手指移到沙盘东边。蓟运河东岸,有一条官道往北延伸。官道两旁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灌木。
“如果建奴走这条路,我们的炮火打不到。丘陵挡住了视线,骑兵也展不开。”他,“所以我们不能只在西岸等。”
他看着赵龙。
“斥候明重点是往北撒。如果发现建奴往北退,我们立刻拔营,往北追,找一个能打的地方。”
赵龙点了一下头。
潘浒把油灯放回桌上,坐回椅子。
“现在另外一件事。”他看着王汉以及三个团长,“如果打起来,先以步兵集群迎战。你们有什么打算?”
王汉与三个团长相视一眼后,主动站出来,“老爷,我来吧!”
“三个团各自列成方阵,二、三团分于左右,一团与中央,成品字形布置,阵前布置铁丝网,机枪列于两翼,炮兵布于阵后。建奴素好以鞑靼人、汉军打头阵,我部以步兵排枪以及半数火炮迎战。待真奴主力加入战团,火力全开,予敌以最大杀伤。最后,虎豹营投入战局,展开全线反击。”
潘浒听完,颔首:“步兵兵团由王汉指挥,骑兵由赵龙指挥,怎么打,你们自己定。”
“是,老爷!”赵龙、王汉等人齐刷刷的挺直腰杆,朗声应道。
军议散了。
各团长回营准备。潘浒没有睡。他走出帐篷,站在河岸上。
上星光点点,峨眉般的弯月光亮淡薄。河面上的薄冰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味。
王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爷,这一次还像往日那样?”
他的意思,这一仗是否还如同往常那样——把建奴赶跑了就告一段落。
潘浒看着北边。他的披风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不!这次要做个了结。不然,他们隔三差五来一趟,我们啥事都干不好。”他,“斥候撒出去,务必要确定建奴主力的确切位置。”
“我稍后就去安排。”王汉点零头,没有再问。
潘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运河。
他转身往帐篷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王汉。”
“在。”
“明合练,你和赵龙好好布置一下,让战士们都能切身体会一番。”
王汉应了一声。
潘浒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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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风了。
潘浒没有睡实。他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沙盘上的地形,想着会在何处碰上建奴的主力?
他睁开眼睛,帐中的白炽灯已经熄灭了。帐壁上的影子消失了,帐篷里一片漆黑。他摸黑站起来,走到帐帘旁边,掀开一条缝。
光线依旧微弱,
外面有光。月亮还在,但比入夜时低了一些,挂在西边的树梢上。河面上的冰反射着月光,灰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值夜的哨兵站在河岸上,枪扛在肩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他走了一个来回,又走了一个来回。
潘浒放下帘子,回到桌边。他摸到那张沙盘,用手指在上面摸了摸。蓟运河的蓝布条,高地的黏土,开阔地的细沙,他一个一个摸过去。手指停在蓟运河的弯道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然后他坐回椅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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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亮,飞熊营的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
有人起来生火,火光照在帐篷上,把帐篷照得发红。有人在河边砸冰取水,铁锹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冰层裂开的声音传过来,像什么东西在河底下翻了个身。
潘浒掀开帐帘走出来。边刚有一线灰白,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河面上的冰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冷光,比昨晚更硬了。
王汉已经在河岸上了。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潘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合练准备好了?”
王汉转过身。
“准备好了。骑兵和步兵已经在列队。”
潘浒点了一下头,往营地走去。营地里,骑兵已经上了马,步兵已经排好了阵型。虎豹营的骑兵在左,飞熊营的步兵在右。中间空出一段距离,是留给炮连和机枪连的阵地。
潘浒翻身上马,拎着缰绳,马儿缓步从两军中间走过去。他没有话,只是看。看战士们的精气神是否饱满,看战士们的穿戴是否齐整,看炮兵的准备是否充分,看军官们是否在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最后,他轻轻夹了夹双腿,马儿径自转了个方向,停在两军中间。
“战士们,今的合练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开,“假设建奴从正面突击。步兵方阵首先迎敌,炮兵远程支援策应,最后火力齐开,骑兵从侧翼发动突击。”
他看了一眼赵、王二人,“开始吧!”
“是,老爷!”
赵龙打马往左去了。王汉往右去了。两军开始动起来。
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河岸上的冻土被踩得嘎吱响。
炮兵将火炮推入预设阵地,机枪兵赶着挽马拖着两轮式机枪车向两翼快速移动,步枪兵有条不紊地排列成三个大方阵,骑兵在步兵侧后方列阵——实战中,步兵方阵挡住列饶视线,仓促间难以捉摸本方骑兵的准确数量。
潘浒骑在马上,看着这一牵
北风萧瑟,把旗子吹得猎猎响。灰蒙蒙的,仿佛是无数冤魂正在哭诉人间炼狱的悲惨,还有老爷的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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