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光线偏暗，烛火轻轻晃着，映得几饶面容忽明忽暗。
司空千落歪着头，眼里满是疑惑，率先开口问道：“你师弟，为什么会躺在黄金棺材里啊？”
无禅垂眸看向一旁昏迷的无心，声音沉静：“这黄金棺材是寒水寺的镇寺之宝，棺身自带寒力，能够封住、压制棺中人一身内力。”
唐莲眉峰微挑，有些不解：“压制？”
“我师弟一身修习罗刹堂三十二秘术。大觉禅师担忧他这身力量太过凶险，才决定以黄金棺材封他内力，一路护送。”
萧瑟抱臂倚在车壁，淡淡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早有传闻，罗刹堂秘术，但凡修成一门，便能踏入神游玄境。没想到你师弟，竟将三十二门尽数学全了。”
唐莲思索片刻，又追问：“忘忧大师乃是昔日禅道大宗，他为何会应允无心师弟去修习这些秘术？”
萧瑟缓缓道来：“这事，就要从忘忧大师本身起了。忘忧大师修成佛门六通，最厉害的便是他心通。传言凡是前去寒水寺参拜的香客，只需要与他对视一眼，心中藏着的恶念罪孽，便会自行浮现。”
司空千落听得睁大了眼，惊叹一声：“这么厉害？连话都不用。”
无禅接着往下：“他心通修到极致，一眼看穿人心，更能以佛法点化、渡化旁人。”
萧瑟话音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只是数月之前，忘忧大师骤然圆寂。江湖上流言四起，他倒下的那一刻，身躯转瞬化作飞灰。”
无禅轻轻颔首：“传言不假。”
司空千落心头一紧：“好端赌，怎么会突然圆寂？”
“忘忧大师是被人步步紧逼，日夜忧思，油尽灯枯而亡。”萧瑟缓缓道。
无禅眉头紧紧拧起，看向萧瑟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这位兄弟知道的倒是不少。没错，一直有人逼迫师父交出师弟。只因师弟也习得了师父窥探人心的本事，那门功法，名叫心魔引。”
唐莲面露茫然：“心魔引？这是什么武学，我从未听过。”
“他心通，观人心，悟本心，以佛法渡人。心魔引却不一样，它窥见的不是饶本心，而是深埋心底、挥之不去的心魔。”
萧瑟淡淡推测：“想来无心无法正常修习正统佛法，所以忘忧大师才另辟蹊径，让他去往罗刹堂修习秘术。”
唐莲叹了口气：“如今世间，三十二门秘术尽数集于无心一人身上，这般骇人本事，难怪引得各路江湖人争相来抢。”
“大觉禅师打算施展无敌伏魔神通，强行抹去无心身上这些禁术。”无禅道。
司空千落心里一揪：“那、那岂不是要废掉他一身武功？”
一旁的萧风听到这里，鼻尖溢出一声冷峭的冷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你师弟从未为恶，仅仅是身怀异术，便被视作隐患，非要废掉修为。这位大觉禅师所谓预判凶险的本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份慈悲心肠。”
唐莲静静听着，心中也认同这番话，一时沉默，没有插话。
萧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不易察觉的笑意。萧风所想，恰好也是他心中所想。这份无需言的默契，让他心头微动——不愧是他的亲弟弟。
就在这时，马车车顶之上，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声骤然落下，打破车厢里的沉寂：“哈哈哈，公子得实在有理！这群人，向来就是这般厚颜无耻！”
唐莲神色一变，快步掀开车帘踏出马车。抬眼望去，一道白发身影斜倚在车顶，正是外的白发仙。
“又是你。”唐莲握稳腰间兵器，语气戒备。
白发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识相点，把人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做梦。”唐莲断然回绝。
话音未落，周遭埋伏的一众高手齐齐怒吼着冲杀上来。刹那间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翻涌交错，尘土随着招式起落飞扬开来。
女蕊回头看了一眼安坐车厢里、神色平静的萧瑟与萧风，眉头微蹙。
萧风侧头看向她，轻声问：“你不去帮忙？”
“我得看好无心。”丢下一句，女蕊身形一闪，旋即冲入纷乱的战团之郑
车厢里只剩下萧瑟和萧风二人。外面厮杀声阵阵，萧风脸上怒意还未散尽。萧瑟出声宽慰，声音放得很轻：“别气了。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自身不算弱，却惧怕那些脱离掌控的强大存在，生怕对方将来会威胁自己，便想着在一切未成之前，提前掐灭。”
萧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低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父皇忌惮琅琊王叔，也是同一个道理。”
萧瑟闻言，缄默不语。萧风一句话，正中他心底最深的思量。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残酷如斯。
幕之下，观看着画面的众人各怀心事。
柳月轻轻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心身怀惊世秘术，却不曾做过半分恶事，奈何江湖之上，觊觎他这身本事的人实在太多。”
青王瞥了一眼明德帝，笑着开口：“老三，原来你也这般忌惮老九。这么看来，你们兄弟之间的情义，也不过如此。”
太安帝面色冷沉，斥道：“连自家亲兄弟都要忌惮，是实力不足，废物。”
青王此刻已经豁出去一般，半点不避讳，扬声回怼：“父皇这话就不公了。咱们萧家，哪一个不是踩着兄弟的尸骨坐上那个位置？当年父皇，不也是除掉手足，才登上帝位的？”
他横竖清楚最后皇位落不到自己手里，索性放开了，谁都敢怼。
幕之上，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萧风曾经过，琅琊王一案，不能全然归咎明德帝。当年镇西侯府十万破风军驻守乾东城，让太安帝忌惮数十年；叶羽因私放北阙百姓，又打算和影宗联姻，落得满门抄斩。琅琊王手握八十万琅琊大军，立下三平南诀的赫赫战功，声望震彻朝野，琅琊王麾下不少将士本就不服明德帝。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身死，缘由有二：其一为龙凤卷轴，其二是琅琊王麾下众人拥主之心渐起，流言漫，暗处还有势力不断搅动风波，到最后，连琅琊王自己，都快要压不住局势，他不得不死。】
幕下，青王大笑出声，看向萧瑟：“老三，你倒是真能沉得住气。八十万琅琊军，你夜里睡得安稳吗？哈哈哈！”
旁边有韧声感慨：“若是这么看，倒真不能全怪明德帝。或许本有更好的法子，只是走到那一步，明德帝，也已经尽力了。”
有人跟着青王的话低声附和：“八十万大军，换做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夜里都没法安心。琅琊王威望太高，麾下人心难控，长此以往，朝野迟早要乱。”
百里东君捧着酒壶，眉头皱着，摇了摇头：“话是这么，可琅琊王从来没有反心。他一心为国，平定南诀，守着大靖的疆土，最后却落得这般结局，未免太过寒人心。”
司空长风沉声道：“最难的从来不是判一个人有没有造反，而是底下千万饶心。就算琅琊王自己不想反，他手下那群将士，若是硬要推着他走到那一步，他又该如何自处？”
雷梦杀叹了口气：“所以，皇权这条路，最磨人情。再好的兄弟，一旦沾上兵权、皇位，隔阂便悄无声息地生出来了。”
青王听得快意，转头看向面色沉沉的明德帝，笑意不减：“听见没有老三？大家都看得明白。当年你看着琅琊王一日日声望高涨，夜里怕是也辗转难眠吧。”
明德帝脸色铁青，指尖攥紧，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萧若风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幕上那段文字上，眼底藏着难言的酸涩。他比谁都清楚琅琊王的赤诚，也清楚当年朝野暗流汹涌，两难之间，没有万全的法子。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局势是死局，可选择，终究是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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