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发过来之后，吴晓薇换了衣服出了门。
初春的京都晚上风还凉，她裹紧了新买的那件外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霖址。
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个老区的巷子，在单元楼下停了。
她付了钱下来，正要往楼道里走，路灯底下有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刚停好车路过。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楼道方向按了一下。
吴晓薇没注意他。
她快步上了楼，找到薛教授家那扇门按了门铃，门开了之后薛教授站在门口穿着件旧毛衣，示意她进来。
同一时间那个路灯下的人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人是薛教授实验室的研二学生，他刚才只是路过，但他认出了吴晓薇。
是贴吧里那张照片上的女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拍的那张照片，楼道里的灯亮着，那女生的背影正在往上走，很清楚。
他把照片发到了实验室的群里，配了一句话：「我去，真人？」
群里很快有人回了：「她怎么来薛老师家了？」
「这大晚上的……」
「靠，原来真有事啊？」
然后有人把截图发到了贴吧上，新帖子的标题比之前更直白了：
“死心不改，恋情被曝光，女学生仍恬不知耻，夜晚约会薛教授。”
帖子里贴着那张路灯下拍到的背影照片，楼道的光照着她半边侧脸，虽然有点糊但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吴晓薇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薛教授家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薛教授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表情比电话里放松一些。
“薛老师，这事到底是谁在搞？”
“我怀疑是童教授。”薛教授把茶杯放下了，声音里没有刻意压着的怒火，就是平铺直叙。
“那张照片应该就是他拍的，他想拿这个来阻止我调查他私吞科研经费的事情……“
“为什么？”
“来话长……”
薛教授简单了一下科研经费的事、去年他差点把童教授那笔账捅出去的事、还有童教授想借这事让他闭嘴的事。
他没有细讲，但吴晓薇大概听明白了，她只是被当成一颗棋子。
“那您的停职……”
“学校那边得做做样子，过几就没事了。”薛教授摆了摆手，“你别操心这个。”
吴晓薇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茶没有喝。
她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一片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薛老师，您因为我被停职了，我心里过不去。”
“你过不去什么？”薛教授看着她。
“你考邻一，成绩被人压了，我去把压你的东西掀了。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欠我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继续道：
“吴晓薇，你以后会遇到很多这种事。你走得越高，会有人越想拉你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觉得亏欠谁，是往前走，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去。”
吴晓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一下头。
外面已经黑透了。
薛教授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往厨房方向走了一步又回头：“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在炖排骨。你坐着等会儿。”
吴晓薇坐在客厅里等着，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孙洋的电话。她拿起来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才那层微微的鼻音：
“喂？”
“晓薇，我看到帖子了。”孙洋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急。
“网上那些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造谣的……”
吴晓薇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薛教授的书房门口把门虚掩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考上了研究生，薛教授帮了我。有人把照片偷拍了发到网上，故意把事往脏了带。”
“我今来薛教授家就是想当面把这事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继续询问道：“那……那你现在在他家？”
“嗯，薛教授留我吃饭。他就是我的导师。”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去一个男老师家……”
孙洋的话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但那个语气里的东西已经传过来了，像一根没摁灭的烟头落在他俩之间那片地毯上。
吴晓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孙洋，你也不信我？”
“我没不信你，我就是……”
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薛教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声音不高不低：
“晓薇，饭好了，过来吃吧。”
吴晓薇回头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对着电话了一句“我先吃饭了，回头”就挂了。
她没有注意到孙洋在电话那头听见了那个男饶声音之后停顿的那一拍。
电话挂断之后孙洋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了。
他翻到贴吧那个新帖子的链接点了进去，路灯下的背影照、楼道里的灯、那女孩的侧脸……
他看了三秒就认出来了，就是吴晓薇。
帖子标题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在他眼皮上。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他想告诉自己不要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那个声音……
电话里那个男饶声音……
他问她“过来吃饭”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很平常的事情。
他想起吴晓薇刚的话：“他留我吃饭……”
大晚上的，在人家教授的家里，还是有绯闻的男教授家里……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的那张路灯下的背影照片还在。
他多看了几秒，然后把屏幕按灭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
他只知道前晚上刷到那条帖子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造谣”。
可现在他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句话变成了“她为什么偏偏今晚去他家”。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撑在洗手台边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关了水龙头，走回床边坐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下周订婚宴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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