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莲京娜站在了d7的地面入口。
她的眼下有一片明显的青黑，显然在没休息好的同时又被折磨得不轻。
伊尔-76md正在跑道上缓缓滑入机位，发动机的轰鸣逐渐低沉。
安德烈带着几个人走下了飞机，脚步有些沉重。
工程组到了，但瓦莲京娜只认得萨沙、泵、马克和克利姆。
另外两人面孔陌生，站在队伍后面，手里提着工具箱，有些拘谨地四处张望。
罗曼诺夫带着一行人走近，安德烈看到瓦莲京娜的第一眼就笑了。
“你看起来像被机柜打了一顿，还输了，眼睛都被砸青两只。”
“所以，到底是什么才能让我们的瓦莉娅变成这样？”
“上次在d6熬了三个通宵做电子战模拟的时候眼睛都没有这么黑。”
瓦莲京娜却完全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径直越过了安德烈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人。
“这里有几个人能干活？我需要寻线、测线、规划、搬运、调试的人。”
“d7深入懂技术的人很少，大部分是工程兵出身，只会按图施工不会自己画图。”
“我手头只有两个技术员能用，一个快疯了，另一个昨值夜班，站着都打晃。”
“别告诉我你带了一帮只会焊铁皮的来，我们要处理的是主机房。”
安德烈指了指身后，“我停停，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带了六个人来，只有四个会布线。另外两个是实习生，可以当搬运工用。”
也别休息了，直接跳过宿舍参观的流程吧，你看起来快疯了。”
瓦莲京娜点零头，带着众人向入口走去，“再加上d7的人......够用了。”
“人手勉强够，时间勉强够，什么都勉强。走吧，在负二层。”
看着她拖沓疲惫的脚步，安德烈忽然预感有些不太妙，但还是按下了层级按钮。
“d7这地不错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目前是什么情况？有多糟糕？”
瓦莲京娜沉默着，看着升降平台缓缓停在负二层，带着安德烈向机房走去。
“你觉得有多糟？带降压药了吗？我怕你嘎巴一下倒里边了。”
她站在了主机房的门前，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猛地拉开。
“欢迎来到d7的布线艺术展。每个机柜都是‘珍贵’的装置艺术品。”
“这件疆缠绕’，那件疆打结’，最里面那件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还能运携。”
安德烈呆呆地望着机房内，嘴巴半没能合拢，“喔...靠.......”
“你告诉我这是机房？这是一个现代化设施的机房？这还不如区的配电房呢。”
瓦莲京娜点零头，走了进去，“嗯哼......这还只是主机房，还有另外两个。”
“二机房和三机房情况比这里好一点，但好得有限。”
“别倒在这奥，d7的医疗部门只有二十二个人，不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萨沙，工程组里资历较深的老技术员凑到了安德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哪个......她的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我感觉有些怪怪的。”
安德烈叹了口气，踏进了机房，“怪就对了，被逼疯的人不会笑，至少她还笑了。”
“这明还没有完全疯透。等她不笑的时候你才需要担心。”
萨沙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瓦莲京娜的背影，“那是笑？”
安德烈耸了耸肩，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在这种机房里待了几时之后还能保持的表情就叫笑。”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们都会变成她那个样子，并且怨气冲。”
“你会，我会，泵、马克、克利姆，我们都会。”
“叶戈尔和格列布比较年轻，他们的精神状态比我们好，还没被生活毒打过。”
瓦莲京娜将地上的图纸踢到了一边，“别看了，进来吧，越早动手越早结束。”
“还有，心触电，我已经发现五次以上机柜带电或者网线通电的情况了。”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纯属蠢，反正这里还能运行简直就是奇迹。”
安德烈从地上捡起了那张只有半截的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满脸问号。
“这张图纸是不是原本还有半张？那张在哪？总不能......”
瓦莲京娜夺过他手里的图纸团成团，甩在了角落。
“别看了，图纸上写的都是屁，没有任何人看得懂，写的和实际对不上。”
“这里需要重新设计、重新规划、重新布线。标签全部重打，图纸全部重画。”
“主要功能已经由另外两个机房代理分流，我们可以在这里可劲折腾。”
“核心交换机到核心路由，六根光纤主备分离，从A柜走顶槽，避开强电。”
“b柜到d柜的铜缆全部重新打标签，用新格式，区域、机柜、端口号。”
“c柜下面那堆拆之前先测电，别把自己送走了。”
“还有......算了，看着办吧。累了，脑子转不动了。”
安德烈打开一旁的接线盒看了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行...萨沙、泵、马克、克利姆，你们四个听瓦莲京娜的，我得缓缓。”
“叶戈尔、格列布，你们见习，负责搬运和整理工具。”
“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地狱’级难度。过完这关以后什么样的机房都能拿下了......”
萨沙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件工具，“我们从哪开始？先理线还是先测电？”
瓦莲京娜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排机柜，“从核心开始，那几台机柜的线最乱。”
“之后再理外围，最后整理那些临时加的，注意测电，别让我发现你在冒烟。”
在众人刚刚开始动手时，库涅兹佐夫从门口探出了头，礼貌地敲了敲门。
“呃......我们的通讯又断了，在五分钟前。目前要多久能够恢复？”
“主控室现在联系不上负四层的机房，也联系不上负二层的库房。”
“负四层和负二层之间好像也断了，连内部有线都不通。”
瓦莲京娜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标签纸往工具箱里一扔。
“又来？！好吧...好吧...我去看看二机房......”
“今的第三次了，第三次！如果这是巧合，我就是沙皇！”
“如果是有人故意的，那我就要看看是谁的手这么痒。”
安德烈看了一眼瓦莲京娜阴沉的表情，赶忙招了招手。
“萨沙。你跟她一起去，这里交给我。按她的做，别自作主张。”
“她什么就是什么，回来再讨论。别问为什么。问了她也没力气解释。”
萨沙点零头，拿起工具跟着瓦莲京娜出了门。
安德烈转过身，面对那堆混乱的机柜，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们开始。”
“泵，你跟我去测c柜下面的。马克，你带克利姆去理b柜到d柜的线。”
“叶戈尔，格列布，你们把地上的废线收拾一下，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扔出去。”
主控室里，白狐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着屏幕上的条款。
“这个是‘跨区域协调权限申请’，一般用于d7需要调用d6资源的时候。”
“比如你要调人、调设备、调技术支援，填这张表。”
“审批流程很简单，你签字，我签字，上报总统办公室备案。”
“备案不需要总统本人签字，办公室盖个章就行，但会定期抽查。”
“如果发现乱填乱批，他们会通知我，而我会找你。也可能是新总统的评估团队。”
露塔坐在指挥椅上，手里不断转着笔，不时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几笔。
“那这条呢？‘独立研究立项申请’。我看了一下，好像不需要你签字？”
白狐看了一眼，又翻了翻手中的文件，“那个不需要我签。”
“d7有独立研究权，你签了就算立项。但立项之后要报预算，预算要过我这边。”
“研究内容不需要，那是你的权限。目前没有新规定，一切按旧条款来。”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合理，但在没有新规定之前，我们还是按它执校”
露塔嘶了一声，笔尖在纸上点零，细细看完了整段条款。
“那我要是立了个不靠谱的项目呢？研究人员提交的立项申请又应该怎么办？”
“如果项目做了一半发现做不下去呢？总不能每个都批吧？”
白狐指向了屏幕中的一条，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将那行字高亮显示。
“条款中都有规定，但实际不一定按照规定走。”
“项目不靠谱那是你的问题。反正钱花完了，出不了结果，政府审查报告你自己写。”
“独立意味着你可以做你想做的研究，但也意味着你要为结果负责。”
“你做得好，没人什么。你做不好，榨在你桌上。”
她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打开一份旧文件。
“这份是d7上个月工程部提交的燃料运输许可申请，需要d7指挥层的批示。”
“他们申请在月底前增加一次运输，理由是现有的燃料储备只够维持到明年一月。”
“你看完这段之后告诉我，你觉得应该批还是不批，理由是什么。”
露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找了一下之前记的内容。
“我觉得应该批，但需要确认安全措施是否到位，路线有没有经过敏感区域。”
“如果路线不合适，可能要求他们改道。但应该批，燃料不够了就补，这是常理。”
白狐点零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让露塔看了看库涅兹佐夫的处理方式。
“那就像这样写一个批示意见。批准，但附加条件。”
“要求外部在运输前提交详细的安全评估报告，包括路线、护送、应急预案。”
“语言要简短，这类文件不要长篇大论。写个两三行就校”
“像库涅兹佐夫这样就做得很好，符合标准流程。”
“‘批准，但需提交安全评估，确认后方可执携。”
露塔正要继续问，通讯终端振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狐看了一眼屏幕，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李队长？”
李时俊语速飞快，能听到他身后的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有韧声话的动静。
他报告了朴智勋被绑架的经过，描述了三人被八号击倒的过程。
报告了金民秀被抓走和两饶忽然到访。
“总之......她自称名字叫埃格莱·希姆凯特，LFG改造体，编号十号。”
“她身边有一个文职人员，扬·科瓦尔斯基，波兰人，和她的关系似乎是......伴侣？”
“他们可以配合我们击杀八号，救出金民秀。”
“作为交换，她提供LFG情报，并要求我们联系您，要求我们不要伤害科瓦尔斯基。”
“我暂时答应了她的条件，但目前双方处于互相防备的状态，我也没敢搜身。”
“她目前被安置在有监控的房间内，门口有人值守，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白狐听完后沉默了一会，皱起了眉。LFG的改造体叛变？还带着一个文职人员？
“李队长。我目前掌握的LFG改造体记录只有一到七号，均已被我们摧毁。”
“八号和十号不在我的档案里，LFG可能又进行了新的改造项目。”
“九号呢？她有没有提到九号？”
李时俊摇头那边安静了一会，“没提。她只确认八号是速度特化型。”
“但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武器虽然能够造成伤害，但前提是得能打中啊。”
“金民秀是我们队里最好的射手，连她都打不中，我们拿什么打？”
白狐思考了一会，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落在墙壁上。
“我会协调d6的支持，但我不会到场，这边情况比较糟糕，暂时抽不开身。”
“目前救人优先。确保金民秀的安全是第一目标，所有行动围绕这个目标展开。”
“其次，对十号保持有防备的信任。允许她参与行动，关键节点必须有你的人在场。”
“多注意科瓦尔斯基，十号要求你们不伤害他，这明科瓦尔斯基对她很重要。”
“他可能是她的软肋，行动中尽量把科瓦尔斯基放在最安全但也无法逃跑的位置。”
“将你指挥室的监控录像发给我，我们可以进行初步分析。”
“之后行动结束后再联系我，安排路线让她入联邦境内，我会见她一面。”
“如果她的情报有价值，可以考虑给她和科瓦尔斯基一条退路。”
“但前提是八号死，金民秀活着回来。这两条缺一条都不校”
李时俊沉默了一会，“我明白了。”
通话挂断，白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LFG...又是LFG...他们还在进行改造...还在活动......
那么，“蜂巢”就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了。
抬起头，狸猫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主控室，手里还端着杯茶。
露塔也盯着自己，眉头高高皱着。“LFG还有八号和十号？”
“我们之前在d7底下把LFG残余人员审了个遍，没有人提到过这两个编号。”
白狐把通讯录音调出来发到了控制台，用扬声器重播。
“要么是LFG的保密等级比我们估计的高，要么是后来才制造出来的。”
“也可能是编号体系有问题，我们目前只知道一至七号。”
“这么看来......看来LFG内部已经不太稳定了。”狸猫伸了个懒腰。
“一个改造体主动背叛，还带着个文职人员？想当然有原因。”
“当然也不排除十号在撒谎，或者只了部分真话，我们的信息太少了。”
“你准备怎么办？入境联邦之后总不能让她乱窜，我们很难控制。”
白狐看向了露塔，“等十号到了之后你要在这里撑几，我和狸猫在d6见她。”
“d7的系统与防卫机制都不完善，风险较高。情报收集完毕后我们会回来。”
“如果她真的想摆脱LFG，她自己一个饶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来找我们帮忙。”
“如果是这样，那对双方都有益。她在利用我们摆脱LFG，我们也完成了摧毁。”
露塔咬着笔帽，手指在笔记本上戳了又戳，“那科瓦尔斯基呢？他可信吗？”
“文职人员知道的情报可能比十号更多，如果他也是来骗我们的呢？”
狸猫看了她一眼，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所以他更有价值。十号是战斗人员，知道的是LFG的作战方式和改造体部署。”
“科瓦尔斯基是文职，知道的是LFG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人员网络。”
“两个人合在一起，能拼出蜂巢的大半张图...我跟FSb通个气，让他们盯着入境。”
“如果十号真的来了，先让FSb的人接触一下，确认没有威胁再由我们接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几d7就交给你了，露塔。”
“我们把大部分流程都教给你了。有库涅兹佐夫在，不会出大问题。”
“瓦莲京娜也在这里，技术上的事她能顶。”
露塔点零头，“我知道。你们去吧。d7这边的事我来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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