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去三千里,地势渐高。
初时还是苍翠林海,溪流潺潺;行了五百里,林木渐稀,露出灰褐色山岩,空气中已带寒意;再行千里,草木绝迹,唯见皑皑白雪覆盖的荒原,狂风卷着冰碴呼啸而过,打在脸上如刀割。
到第三日正午,前方地平线上,终于现出那座山的轮廓。
那不是山。
那是柱。
自茫茫雪原拔地而起,通体如白玉雕琢,山体笔直如剑,直插九霄。山腰以上便隐入云层,云海翻涌,偶有金光自云隙透下,映得整座山峰如琉璃宝塔,璀璨不可直视。山脚下散落着无数巨大骸骨——有龙形,有巨兽,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怪异骨架,最的也有十丈长,最大的竟如山。这些骸骨早已风化成灰白色,在冰雪中半埋半露,无声诉着万古以来,不知多少生灵曾觊觎此山而亡。
“苍穹之柱……”哪吒立于雪丘之上,望着那座接连地的山峰,喃喃道,“名不虚传。”
杨戬额间眼睁开一线,金光扫过山体,面色却渐沉:“山体表面笼罩着一层‘拒灵结界’。越是靠近,地灵气越是稀薄,到了山脚下,恐怕连寻常法术都施展不出。”
悟空抓了把雪搓搓脸,咧嘴道:“那岂不是要一步一步爬上去?这山少万丈高,爬到猴年马月去!”
“怕是连爬都难。”杨戬指向山脚那些骸骨,“你们看这些尸骸的分布,越靠近山体越密集,但最近的也在百丈之外。显然百丈之内有某种禁制,凡踏入者,无论是飞是走,皆会被抹杀。”
哪吒凝目细看,果然如此。
山脚方圆百丈,形成一圈诡异的“真空带”。那里没有积雪,没有骸骨,甚至连风都没有,只有光滑如镜的玉色地面。而在这圈之外,骸骨堆积如山,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振翅欲飞的巨龙,有仰咆哮的巨兽,更有盘膝而坐、似在施法的人形骨架。
“既是‘拒灵’,那便不用灵气。”哪吒沉吟片刻,忽然道,“大哥,你新悟的《冰火炼体术》修的是肉身气血,不依赖外地。这第一关,怕是要靠你了。”
悟空眼睛一亮:“早该如此!看俺老孙的!”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冰蓝与赤红交织的道纹。一脚踏出,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山脚!
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在踏入百丈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玉色地面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百丈区域的巨大法阵!阵光冲而起,化作无形屏障,悟空撞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砰——!!!
悟空被震得倒飞回来,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才稳住身形,落地时双脚在雪地犁出两道深沟。
“好硬的龟壳!”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龇牙道,“这阵法古怪,不仅挡路,还反震俺的气血!”
杨戬眼金芒流转,仔细观察那阵法运转,良久才道:“这不是杀阵,是‘验身阵’。你们看阵纹走向——中央为眼,四周扩散如轮,这是上古‘辨血问源’之术。阵法在检测踏入者的血脉本源,若非此界生灵,便会激发反震。”
“也就是,咱们这些‘外来户’,连门都进不去?”悟空瞪眼。
哪吒却若有所思:“验身阵……既是验身,便有可验之物。若我们身上有此界生灵的气息遮掩,或许能骗过阵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金色鳞片,边缘流转七彩光晕,正是龙族祖龙所赠的上古龙鳞。
“祖龙曾,此鳞蕴含纯正龙族本源,持之可证‘龙族之友’的身份。”哪吒将龙鳞贴在掌心,又看向杨戬,“二哥,你那枚泰坦力之道痕的结晶可还在?”
杨戬点头,取出一块拳头大、呈暗金色的骨骼碎片。碎片表面然生成繁复纹路,隐约有巨力法则流淌。
“大哥,把你那日从冰霜巨兽身上取下的‘霜核’也拿来。”
悟空从怀里掏出一枚核桃大、通体冰蓝的晶石,寒气四溢,周围的雪都凝成了冰晶。
三件宝物聚在一处。
哪吒双手结印,混沌青莲虚影自背后浮现,一缕混沌气息将三物包裹,缓缓炼化、融合。这不是炼器,而是抽取其中本源气息,化作一层“伪装”。
半个时辰后,三件宝物光芒黯淡,化作凡物。而哪吒掌中,则多了一团拳头大、不断变换色彩的光雾——时而是龙族的威严,时而是泰坦的厚重,时而是冰霜巨兽的凛冽。
“去!”
他屈指一弹,光雾一分为三,分别没入三人眉心。
霎时间,三人气息大变。
若闭眼去感应,只会觉得眼前站着一条古龙、一尊泰坦、一头洪荒巨兽,哪还有半分“外来者”的痕迹。
“再试一次。”哪吒道。
这次三人并肩而行,缓步走向百丈界限。
踏入的刹那,银色阵法再度亮起!
但这一次,阵光扫过三人身体时,明显迟疑了一瞬。那些游走的符文在三人体表盘旋数圈,似在反复确认。三件宝物所化的伪装气息完美融入,阵法终于判定通过。
银光缓缓敛去,百丈区域恢复平静。
“成了!”悟空大喜。
三人顺利穿过百丈禁区,来到山脚之下。
仰头望去,山体近看更加震撼。玉白色的岩壁光滑如镜,几乎垂直向上,连个落脚之处都难寻。更诡异的是,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山并非完全静止——岩壁表面,竟有极细微的、如呼吸般的起伏波动,仿佛整座山是活物。
“这山……在呼吸?”杨戬伸手按在岩壁上,面色微变,“不是山,是某种……生灵的遗骸?或者是,与世界之心共生之物?”
哪吒也感觉到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却带着微弱却坚定的心跳般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地法则的微妙震颤。若静心感应,甚至能“听”到无数细碎的低语——那是万古以来,无数在此陨落的生灵残念,被山体吸收、同化后的回响。
“登山吧。”哪吒收回手,“真理之门的人应该已在上面了,我们动作要快。”
话音未落,头顶云层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飞禽,而是某种锐器破空之声!
杨戬眼骤睁:“闪开!”
三人同时后撤!
嗤——!!!
一道黑影从而降,笔直插入方才三人站立之处!那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扭曲的长矛,矛身刻满眼睛状的符文,此刻那些“眼睛”正一眨一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二柄黑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在上面!”悟空暴喝,黑铁棍横扫,将三柄黑矛砸飞。
哪吒火尖枪一挑,真火喷涌,将袭来的黑矛烧成铁水。
杨戬三尖两刃刀舞成光轮,刀光过处,黑矛寸断。
但攻击并未停止。
云层之上,缓缓降下十二道黑袍身影。
正是真理之门的十二使者!
为首者依旧是那个三眼面具,左右各是竖眼面具与裂纹面具,其余九人面具各异,或哭或笑,或怒或悲,但都散发着同样的腐朽与终末气息。
“果然来了。”三眼使者声音空洞,“比预想的快了三日。看来那枚神格碎片,你们是真的不要了。”
哪吒枪尖斜指:“让路。”
“让路?”竖眼使者轻笑,“可以。只要你们交出身上所有从上古遗迹所得之物——龙族石板、泰坦结晶、精灵秘卷……以及,你们三饶‘本源印记’。”
“本源印记?”杨戬皱眉。
“就是你们之所以是‘你们’的那一点真灵烙印。”裂纹使者的声音如碎玻璃摩擦,“交出这个,我们可以放你们平安离开此界。否则……”
十二人同时抬手。
每只手掌心,都浮现一扇微缩的门影。
门影旋转、融合,在十二人中央化作一扇十丈高的虚幻巨门!门扉紧闭,但门缝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落地即腐,将玉色山岩蚀出滋滋白烟。
“否则,就请三位入此‘归墟之门’,从此万劫不复。”
狂风骤起,卷起漫雪沫。
山脚下,骸骨遍地的雪原上,三方对峙。
一边是十二黑袍,门影森森。
一边是三兄弟,枪、刀、棍,寒芒凛冽。
而在他们头顶,那座通神山静默矗立,仿佛亘古的见证者。
悟空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牙齿:“十二对三?有意思。”
他将黑铁棍往肩上一扛,浑身战意如火山喷发:
“那就——”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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