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转，比预想的更难。
哪吒盘坐阵眼中央，双手结印已持续六个时辰。指尖的法力丝线细如发丝，却要同时操控九朵青莲、七十二道火焰锁链、以及中央那枚九色光茧。每一根丝线都需精准入微，差之毫厘，整个九转封神阵便会反噬，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连他这具莲藕化身都要受重创。
洞府内寂静无声，唯有岩浆湖不时冒出的气泡破裂声，以及法力丝线划破空气的细微嘶鸣。
汗水早已流干，此刻从哪吒毛孔中渗出的，是淡淡血雾——那是法力透支到极限，开始燃烧精血的征兆。他面色如金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死死盯着中央光茧。
“第九转，归混沌无极……”
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但随着咒文念诵，九朵青莲开始逆向旋转！每旋转一圈，莲瓣便脱落一片，化作青色光点融入中央光茧。七十二道火焰锁链寸寸断裂，化作七十二枚火焰符文，烙印在光茧表面。地火灵脉的狂暴能量被强行抽离，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阵法。
整个溶洞开始崩塌。
不是震动，而是真正的、从物质层面开始的解构。洞顶钟乳石无声化作粉末，四壁岩层如蜡烛般融化流淌，脚下的青玉石台浮现无数裂痕。唯有中央阵法笼罩的十丈方圆，还维持着相对稳定。
洞外，杨戬与悟空同时色变。
“不好！”杨戬眼金光暴涨，望向洞府深处，“三弟在强行抽取地脉本源，这会引发地火暴动！”
话音未落，整座山脉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山崩地裂！
以地火灵脉所在的山峰为中心，方圆三十里的地面同时龟裂！无数道赤红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百丈高空！黑烟滚滚，遮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山林燃烧，走兽奔逃，一副末日景象。
“稳住！”悟空暴喝一声，身形暴涨至十丈，双脚狠狠跺地！
轰！
大地被这一脚踏得凹陷三丈，狂暴的地火能量被硬生生压回地脉三分。但更多的岩浆依旧在喷发，整片山脉已化作熔岩炼狱。
杨戬飞身而起，三尖两刃刀化作百丈金虹，一刀斩向最大的那道地裂！
刀光过处，空间被强行凝固，喷涌的岩浆柱如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缓缓缩回地底。但不过三息，更狂暴的能量反冲而上，将凝固的空间冲得支离破碎！
“这样不行！”杨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地脉暴动太剧烈，单靠蛮力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悟空又一脚踏碎一道岩浆柱，急道，“三弟还在洞里！”
就在此时，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响，到最后竟压过了山崩地裂的轰鸣，如龙吟九霄，回荡在地之间！
啸声中，一道青色光柱冲而起！
光柱粗如水缸，凝如实质，所过之处，喷涌的岩浆、崩裂的山石、翻滚的黑烟，尽数定住！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道韵“安抚”了——就像发狂的野兽见到了真正的主人，瞬间温顺下来。
青光之中，哪吒身影缓缓升起。
他依旧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但周身已笼罩在一朵巨大的青色莲台虚影郑莲台九品，徐徐旋转，每转动一分，下方的地火暴动就平息一分。那些喷发的岩浆竟倒流回地脉，龟裂的大地开始弥合，燃烧的山林火焰无声熄灭。
九转封神阵，成了。
中央那枚九色光茧已彻底化作透明，神格碎片在其中缓缓旋转，与地脉灵气形成完美的循环。从此往后，神格将成为北境地脉的一部分，缓缓释放能量滋养一方水土，而不会再有气息外泄。
但哪吒的状态却很糟糕。
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皆有血痕，气息虚弱到几近于无。若非莲台虚影托着，恐怕连浮空都做不到。
“三弟！”杨戬与悟空同时飞身上前。
哪吒勉强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成了……阵法成了。神格已永镇地脉，北境从此……灵气不绝……”
话未完，他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杨戬眼疾手快将他扶住，眼一扫，面色剧变：“精血耗尽，法力枯竭，神魂都有损伤！快，回城！”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直奔北境城。
帅府内，一片忙乱。
精灵女王艾萨拉亲自出手，将生命古树分枝的精华引出，化作翠绿光液注入哪吒体内。矮人王铜须取出珍藏的“大地之心”结晶，碾碎成粉，以矮人秘法敷在哪吒周身穴位。红龙使者克劳德更是一口咬破自己的爪子，滴下三滴蕴含磅礴生机的龙血。
三大种族压箱底的宝物齐出，这才将哪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三日后，哪吒终于苏醒。
他躺在特制的温玉床上，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琉璃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体内法力恢复了三四成，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醒了？”
杨戬坐在床边，正在擦拭三尖两刃刀。见哪吒睁眼，他收起刀，倒了一碗参汤递过来。
哪吒接过碗，慢慢喝着，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生机，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二哥了。”
“你我兄弟，这些做什么。”杨戬摇摇头，神色却有些凝重，“倒是你，这次擅太重。混沌青莲本源都动用了，若非精灵族的生命精华与龙族真血吊着命，恐怕……”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哪吒沉默片刻，忽然道：“二哥，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这地……在排斥我。”哪吒放下碗，摊开手掌，尝试吸纳一缕地灵气。
那灵气初时还很顺畅，但进入经脉后却变得滞涩无比，仿佛有无数细的“刺”在阻碍灵气运转。不仅如此，当他尝试与地法则共鸣时，更感到一种隐隐的“敌意”——不是生灵的情绪，而是世界本源对“异物”的本能排斥。
杨戬叹了口气：“我也感觉到了。自你完成九转封神阵后，这种排斥愈发明显。我试过运转八九玄功，吸纳灵气的效率只有从前的七成。悟空更糟，他的炼体术需要海量灵气淬炼肉身，如今只能靠丹药硬撑。”
正着，门被推开，悟空抓着一个酒坛子晃晃悠悠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别提了！”他灌了口酒，郁闷道，“俺老孙今早想吸收点朝阳紫气练功，结果那紫气见了俺就跑！跟躲瘟神似的！气得俺差点把东边的云彩都打散了！”
哪吒与杨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
修行之人，与地灵气的关系就如鱼与水。若地排斥你，就如水拒绝鱼，纵有通本领，也难长久。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基受损，甚至可能被地法则强邪排挤”出去——那便是传中的“弃”。
“弑神之举，终究触犯了此界根本规则。”杨戬沉声道，“神明呢秩序的一部分，我等外来之人斩之，世界意志本能地将我们标记为‘破坏者’。如今神格被封印，地秩序出现空缺，这种排斥只会越来越强。”
悟空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俺老孙还指望恢复全盛时期，回花果山找那些猴子猴孙喝酒呢！”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际。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接连地的白色轮廓——那是大陆最高峰，苍穹之柱。根据杨戬的推演以及龙族石板的记载，跨界传送阵就在那座山峰之巅。
“二哥，推演结果如何？”哪吒问道。
杨戬知道他在问什么，取出那卷从龙族秘库得来的石板拓片，在桌上展开：“结合所有线索，可以确定，跨界传送阵就在苍穹之柱的‘心台’。那里是此界‘世界之心’的投影所在，空间最薄弱，也最适合构建连接诸的通道。”
他手指点在拓片某处：“但问题有两个。第一，心台有然禁制，非此界生灵无法靠近。我们这些‘异物’，恐怕连登山都难。”
“第二呢？”
“第二，真理之门的人，恐怕已经在那里了。”杨戬面色凝重，“三日前，我以眼遥观苍穹之柱，看到山腰处有黑气缭绕，那气息与当日袭击我们的黑袍人同源。他们显然也盯上了传送阵，或者……他们想利用传送阵做些什么。”
房间内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城中集市的热闹声响，那是北境百姓在血雨停歇后难得的安宁日子。孩子们的笑声、商贩的叫卖、马蹄踏过青石路的清脆……这一切如此鲜活，却又如此脆弱。
哪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陈塘关，他也是这样趴在窗边，听着街市喧嚣，想着哪能成为顶立地的大英雄。
后来他成了，却也失去了很多。
“二哥，大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兄长，“我们必须去苍穹之柱。不仅是为了回家，也是为了……给这方世界一个交代。”
“交代？”悟空不解。
“弑神是我们做的，地秩序的空缺因我们而起。”哪吒缓缓道，“若就这么一走了之，此界必陷入长久混乱，最终可能被真理之门那样的存在彻底侵蚀。我想在离开前，做最后一件事——”
他指向北方：“修复传送阵，打开回家的路。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解决真理之门，为此界扫清最大威胁。然后……以此界能接受的方式，补全地秩序。”
杨戬眼中闪过明悟：“你是想……”
“神格不是还在吗？”哪吒笑了笑，“虽然被我封印，但它依旧是完整的光明法则结晶。待我们解决真理之门后，我会解开封印，以混沌青莲之力重塑神格，将其交托给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个真正能为苍生着想，而非高高在上的‘神’。”
悟空一拍大腿：“妙啊！这样地秩序补全，世界排斥自然消失，咱们也能安心回家了！不过……这人选找谁？”
“我心中已有人选。”哪吒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军营方向，“但此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前往苍穹之柱。三日后出发，如何？”
杨戬与悟空同时点头。
三日后。
北境城外，送别的队伍绵延数里。
福伯老泪纵横，纳尔森单膝跪地，矮人王铜须拍着胸脯北境交给我们你放心，精灵女王艾萨拉献上生命古树的祝福枝条，红龙克劳德仰长啸，答应会守护北境空。
哪吒三人拱手作别，化作三道流光，射向北方际。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将面对的不仅是真理之门的围杀、苍穹之柱的险，更有此界地意志最直接的排斥与考验。
但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苍穹之柱山巅，那扇尘封万古的跨界传送阵前，十二个黑袍人已布下罗地网。
而在传送阵的另一端，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正缓缓睁开亿万只眼睛。
门的彼方，终末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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