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家禽要关在屋里养，吵不，还臭，刘萍清点完节礼，看向她姐，“拎回去可以，别拎没了。
年三十早上记得把鸡鸭给我杀好处理干净带过来，到时候来帮我打下手备菜，顺便把年礼带回去。”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用不着等年三十，今儿来我就带了大篮子，下午正好装了提家去。”刘菊来有准备。
刘萍单位要发糖茶酒，没沈家送的好，她跟老乔不吃，想等发下来全给她姐带走，这下要急忙忙拿现成，等不到她单位发过年礼，也是她自个儿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随你，猪板油你分二斤出来给泥鳅、珍美他们，再给他俩各装一斤猪牛羊肉，苹果橘子也装些，你私底下送去，别让人瞧见。”
“校”刘菊哼起鼻管，从昨儿起就左眼皮跳，等吃过席，分装二两香油走也算应了兆。
……
中午在家待客，来的是乔刘两家的近亲。
乔家吃席男女同志不分桌，仅按辈分顺序排成两桌人。
乔家老太爷跟乔老太太上了年岁，欢喜家人团聚的场合，听亲家姜编辑孙儿在部队如何如何撩，两位长辈心里如淌蜜。
头两年，二老时常担心乔济南上战场丢命，眼下世道太平，没了顾虑，又常收到孙儿的电报信件，渐渐就散了心胸郁结之气，人也一好起来。
夸自家孩子听着高兴，二老嘴上还是把话题往孙媳妇头上带。
“济南那孩子心大，文文大着肚子辛苦，身边虽有保姆照顾她也叫人不放心。要不是我们两把老骨头身体不中用，这会儿早去了西北照顾她。”
“快别这么，怀孕哪有那么金贵，用得着长辈照顾？”姜编辑媳妇冯美云接话，姜编辑往乔老太爷碗里夹一筷子，笑道：“乔叔您尝尝这道红烧鱼，滋味不错，跟京市饭店的烧刀鱼有的比。”
“乔婶也尝尝。”姜编辑跟着又夹一筷子，哄得二老眉开眼笑，精神头也更好。
隔壁圆桌，刘菊听得眼皮子直翻楞，没有被夸厨艺好的高兴劲儿，酸道：“谁去京市饭店吃过烧刀鱼？鲤鱼能比得炼鱼？”
“鲤鱼也好，刀鱼也好，只要是在好日子端上桌的鱼，它就是一道好菜。”姜编辑吭吭笑两声，半点不介意被刺。
反倒是起身招呼起隔壁桌，“我这人爱吃鱼鲜，嘴也刁。外头饭店做的鲤鱼，不是土腥气重就是肉老形散，能把鲤鱼做得这样鲜嫩入味，刘姐烧鱼是真有一手。”
刘菊经他一夸，脸上发讪，肚皮里再酸的话都化成尴尬。
“大家都快尝尝，别等凉了滋味就差了。”冯美云笑道。
有个能场面话的人，再僵的局都能破解，何况是夫妻两人前后打配合。
……
一顿饭，吃的乔老太爷、乔老太太心情好，乔春艳、乔林业、乔林城三姐弟孝顺，自然挨着捧姜编辑冯美云两口子高兴。
吹来捧去的都是些酒桌老词。
什么乔济南工作有前途，姜文文懂孝道，双方父母教导有方。
夸人是点名点姓的夸，落到刘峰、赵美华两口子耳朵里，简直是上门伸脸叫人扇耳光。
刘萍看她哥嫂脸色不对，又不大话，示意斜对而坐的丈夫乔林业，“老乔，葵花白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们开瓶五粮液。”
乔林业会了意，豪爽道：“开！”随即举杯对着两位大舅哥，“来来来，再干一杯，建成哥、峰哥少有空来我这，今儿酒不喝到位，就是我招呼不周。”
在家办生日宴，为的就是少红人眼睛。
一瓶瓶喝空的葵花白酒，高档五粮液摆到桌脚边。
酒是好酒，喝的人心思各异。
临到散场，家属院看大门的跑到单元楼下传话，“乔编辑，刘主任，送蜂窝煤的来了。”
“这个时间还有人送？”赵美华问刘萍。
刘萍笑：“是亲家的安排，怕我们过冬不够烧，年年叫煤铺送一千个蜂窝煤上门。”着，把沏好的茶水督茶几上。
提到沈家，一屋人皆是一阵沉默。
刘菊端着搪瓷盆收碗碟，顺势去屋外看一眼，好一车蜂窝煤，这么多怕是要烧到开春后，她旋回屋内，满脸羡慕，“真是生女儿好，生到虞这样实心眼的孩子，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泥鳅，你去楼下帮忙卸下蜂窝煤，把石头交给你姨妈抱。”
刘菊手脚麻利，喊过儿子干活，几下收完两大桌碗筷，又夸，“虞嫁人了还总牵挂家里，惦记家里冬好不好过。她姥姥在时就最疼她，可见是慧眼识孝女，没白疼她一场。”
“她嫁的好，也没见多帮家里人，我看是白疼。”赵美华脸色微变，督面前的好茶也没心思品。
“哟，弟妹是心里有气。”
刘菊瞥她一眼，想着有客在，没提侄儿被判刑坐牢的茬，虞是嫁得好，可也不是嫁去法院当法官。
她很是隐晦道：“养儿养女都要分手心手背不一样厚，何况是隔着的亲戚？你快别宽于待己，严以待人。”
“……”赵美华遭她这么一堵，窝着一肚子怨气不好继续，反拿倒肘撞丈夫刘峰，示意他两句。
偏刘峰穿了件鸡心领毛衣，连着被撞几下才反应过来他媳妇是故意的，他不想搭腔，也没脸，只默默端起茶杯，吹着热气，尴尬一句“好茶”了事。
刘景文看他爹都不接话，他这个做兄弟的，绝不会自扬家丑。
他不出头，刘景武也不提刘景时的茬，少个兄弟在家，省得为几间破砖房争抢。
刘家的家事，乔家管不着，姜家让装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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