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十二点半，宴席逐渐走向尾声。
满堂男女老少，面上尽染喜色，混着暖气，酒气，各色菜肴香气，熏得人在冬日里醉了又醉。
陆成意是出嫁的新娘子，上头没有亲哥哥，只有一个妹妹陆成心帮着拎包发红包散喜糖。
她酒量不好，喝不了几杯酒就换了茶水，她能以茶代酒，新郎官是躲不了。
男方本家人口少，亲戚倒是多，连带沈明扬帮着撑场子喝了好几杯。
沈明扬喝酒不上脸，喝了也瞧不出喝过酒，男方亲戚见他这样能喝，少不了起哄叫他这个女方表哥喝酒。
一轮喝下来，人已经醉得七七八八，心也在胸腔里“蹬蹬瞪”的乱蹦。
恰好一只手自他背后扶住他，“明扬，你少喝些，过去吃点东西。”
“不用。”沈明扬避开叶琳的搀扶，定了定身形，大步走向左一主桌。
他一坐下，叶琳也跟着坐到他身侧，结了婚的男男女女，私底下再是冷淡，出门见到外人，还得是要扮一扮恩爱。
叶琳把面前的一盅汤端给他，“喝些热汤缓酒气。”
沈明扬没揭盖子就感觉一股子油腥，恰在这时，服务人员送来三杯压榨果汁，两杯份量，一杯正常份量。
“先生，你的蜂蜜橙汁。”
另外两杯，依次送到虫虫、腓腓面前。
沈明扬的目光跟随服务人员到了侄儿那处，他抿起嘴角轻笑，“是你要的？”
“才不是呢。”虫虫不承认，端起自己的果汁咕噜噜喝进嘴。
“是他要的。”虞晚笑着帮儿子解释：“他看你没吃菜就被叫去挡酒，担心你喝了酒会不舒服。”
虞晚没教过虫虫这些，既惊奇他的观察入微又是欣慰他的聪慧贴心。
“奶奶的乖孙，难为你这样记挂你叔。”陆玉珠笑捧起大孙子脸蛋，轻轻来来回回搓几下，“真是长大了，一下成了个大人。”
“快让奶奶好生瞧瞧，这是随了谁啊？”
“是随了奶奶吧，嗯？是不是？”
虫虫被夸的脸红，心里得意，面上要撅嘴装不耐烦。
模样完全是沈明礼的翻版，郭贞一手带大沈明礼，待他是当亲儿子，待虫虫自然是爱屋及乌，她也跟着夸，夸孙子暖心会照顾人，似乎忘了上午发生的“闹剧”。
上午闹剧，虫虫骑脚踏车驮腓腓，腓腓破荒叫了声虫虫，没叫哥哥，气得虫虫连人带车一块推草地上。
摔了腓腓一个车翻人仰。
亏得他人个矮，离地近，冬日户外活动穿得也厚实，摔没摔到哪，就是把魏云凡这个当爸的怄得憋了一肚子气。
他找盟友抱怨，盟友他肚心肠。
“孩子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时候没跟可馨打过架？”沈明沁老早就想他心胸狭隘，一直没机会，逮住机会稍微点他两句，“都是自家亲戚，犯不上跟个孩子计较。”
“明礼幼时也是这样跟我相处，有时候烦他调皮捣蛋，拧过他耳朵，打过他屁股。
爷奶爸妈都不曾过什么，我跟他大了感情一样好。”
谁的孩子谁心疼，魏云凡见不动她，又不是头回见她这样护娘家人，他懒得再费口舌。
暗把这笔账记在大人头上。
沾上虞晚这人，简直没好事。
……
婚礼散场跟开闸泄洪差不多。
奔的奔，淌的淌，走得慢的看了场把戏。
儿耍棍，砸了桌儿椅儿，捅了姑父挑了桌布。
他舞得高兴，观赏者面色各异。
“啪啪啪——”虞晚带头鼓掌，中止儿子的棍法表演。
张之琳连着两见识虫虫的大胆行事，对这位亲戚家的孩生出不止一分的好感，回家路上，她踩着自行车都连揪女儿胳膊肉几下。
“省吃俭用送你去少年宫学舞蹈学唱歌，你学了个什么？畏畏缩缩，家子气。”
“作业做完了哇？没做完回去再收拾你。”
有个能文能武的榜样，张之琳再难忍受女儿的懒惰、贪玩、不知上进，要任由她发展下去，将来怎么得了？
去混拆白党？还是当色骨头？
“跟你话，听到没有？回去把你屋子收拾干净，敢乱哄哄地不打整，当心我全给你丢了。”
佳妮坐在自行车后座没吭声，摸着包里的巧克力，暗暗羡慕虫虫弟弟有那么温柔漂亮的妈妈，她要是虞阿姨的女儿就好了。
到了家门口。
张之琳听到家里有人做客的动静，锁好自行车，进屋一瞧，“梦茵，你不是在医院拍戏吗？”
她看向叔子，叔子还没开口，吴梦茵率先接过话，“我的戏已经拍完，想着走之前回来看一下。”
吴梦茵抱着旧地重游的心思回来看幼时的家，按理，这个时间，家里应当没有人。
谁想到……
“什么时候走？爸妈还没下班，要是不急，等爸妈回来见个面…”张之琳咽回吃顿饭的想法，留人吃饭要花钱加菜。
吴梦茵本就不是吴家人，是吴家养女，要走要飞是早晚的事。
花钱充大头去外面吃，人家估计也瞧不上，演员工资比她这个普通职工多得多。
“不了，剧组还有事，现在就得走。”
完，吴梦茵取出包里的一个红色盒子，放到桌上，“这是给爸妈的，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除必要，以后我不会再回大陆。”
吴梦茵来得突然，走得更是匆忙，生怕叫谁喊住要送她。
好在屋里没人出去相送。
倒是弄堂口走出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接她，“事办完了？”
吴梦茵点头。
他又：“走吧，别误了飞机时间。”
吴梦茵行程排的满，当夜要赶回香江试镜洗发水广告，隔晚上飞日月岛进组拍戏。
忙起来，她就有些精神恍惚，尤其是照镜子，吴梦茵总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
眼尾上翘的杏眼，挺翘的秀鼻，红润润的唇瓣，组合在一张鹅蛋脸上。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她见过相似的一个人。
陌生是这般模样竟能通过整形手术转移到她脸上。
命好的人，借沾她的长相也能蹭上好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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