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城这名字听着霸气,但传送阵修得实在寒碜。
江野从阵眼里踉跄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嗡文跟塞了一窝蜜蜂似的,扶着旁边一根歪歪扭扭的石柱子缓了好半才把那股眩晕劲儿压下去。
他扫了一眼四周,传送阵就是个露台子,地面石板裂了几道缝,缝隙里还长着青苔,边上杵着根旗杆,旗子上写着降龙城三个字,字倒是挺工整,但旗面被风撕了一半,耷拉着跟个破抹布似的。
不是……江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传送阵纹路,这玩意儿是哪个草台班子刻的?阵纹歪成这样也敢给人用?我坐个最低等的传送阵也没这么晃啊!
绒绒趴在他肩膀上没吭声。
江野觉得不对劲,扭头一看,绒绒两只前爪死死扒着他的衣领,脸煞白,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下一瞬——
呕——
一股五颜六色的东西从绒绒嘴里喷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糊了江野后背一袍子。
绒绒!!江野一个弹跳蹦出去三丈远,手忙脚乱地甩袍子,那团粘稠的、泛着灵光的呕吐物啪嗒一声甩在地上,还在冒热气。
你吐就吐能不能打个招呼?!你往我身上吐算怎么回事?!
绒绒挂在衣领上晃了晃,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打……打招呼……呕……
又来了。
江野这次有了防备,侧身一闪,那团东西擦着他袖子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石柱子上,滋啦一声冒了股烟。
你这是个什么构造?!江野把绒绒从衣领上摘下来拎在半空,一脸嫌弃,你一灵石为食的堂堂绒尾族,吐出来东西怎么还带腐蚀性的?!
你管我什么构造!绒绒四条腿在空中蹬僚,眼睛还是花的,那个传送阵……有问题……阵纹里有好几处接错了……空间拉扯感特别重……呕……
你都晕成这样了还能看出阵纹接错了?
废话……我是谁……
你是刚才吐了我一袍子那位。
那是我没忍住!你换个别的灵兽来,早把肠子吐出来了!绒绒缓过劲儿来,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这是素质高才只吐了这么点儿。
江野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
袍子后面湿了一大片,还散发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有点像灵果发酵了一百年的味道。
……我回去找那个传送阵管理员报销干洗费。
你一个被墨瀚殿主点名做任务的人,跟一个看传送阵的计较几块灵石?
一块灵石也是钱啊!江野把绒绒重新搁回肩膀上,一边抖着袍子一边往外走,玄微殿到风息洲这一趟,最低等的传送阵要三百极品灵石,我咬咬牙也就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从风息洲主城传送到降龙城这个破地方,居然还要加收五十!五十啊!够我吃仨月灵果了!
“最过分的是,学院居然不报销差旅费!”
五十你都出不起?你这些年存的钱呢?
存什么钱?特么不是全被你当零食啃完了?
行了行了别念了,绒绒赶紧打断,爪子捂住耳朵,你得我好像个败家子似的。
你不是吗?
……咱能不能聊聊别的?
江野哼了一声,也不继续揪着不放,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传送阵设在城郊一个土坡上,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城墙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降龙城的城墙不高,灰扑颇石砖垒的,砖缝里也长着青苔,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样子。
城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降龙城三个字,比传送阵旗杆上那面破旗子强点儿有限。
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穿着普通布袍,身上灵气波动微弱。
江野扫了几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降龙城……他掏出那块传讯玉简又看了一遍,玉简里只有一行字:至降龙城,寻城主府,面见城主。再往下就没了。
墨瀚大佬这任务明也太糊弄了,就一行字?寻城主府面见城主?见完干什么也不?
可能见了就知道了吧。绒绒已经恢复了大半,从他肩膀上跳到头顶蹲着,居高临下看路,不过你别,这城名挺有意思的。降龙城,据是二十万年前有龙在此降落,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龙降落?江野一边往城门走一边接话,降落还是坠毁?这俩差别可大了去了。降落是人家自愿下来的,坠毁是被人打下来的。要我能叫这种名字,多半不是什么好下场。你要是自愿下来的,人家该叫访龙城贵龙城降龙听着就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积点德?
我这是合理推测。
两人着话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没关,但门口站着两个守城卫兵,修为堪堪炼虚,穿着半旧不新的皮甲,腰里挎着刀,百无聊赖地倚在门洞两侧晒太阳。
看见江野走近,左边那个卫兵倒是来零精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来的?卫兵问,语气不冷不热的。
江野拱了拱手,掏出一枚令牌:学院来的,来这做任务,前来拜见降龙城主。
卫兵愣了一下,跟旁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表情明显变化了。
方才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收了回去,腰板也挺直了些,兴奋道:上面终于派人了!
对,我就是上头的人!江野笑了笑。
卫兵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您请进,城主府在城正中,最大的那座宅子就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城主大人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您要是去见的话,最好……卫兵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江野眉头一挑:心情不好?怎么?
卫兵压低了声音,凑近两步:前些日子城外那条黑水河里出了桩怪事,连着好几条渔船晚上捞鱼的时候捞上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据是什么妖兽的残骸,特别大一块,捞上来的时候还在往外渗黑水。城主大人派了好几拨人去查,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这几日正发愁呢,脾气大得很,昨儿还把府里一个端茶的侍女骂哭了。
妖兽残骸?多大?
卫兵比划了一下,一艘渔船那么大的块头,黑乎乎的一坨,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还是尾巴,反正认不出来,即便是尸体散发的威压也能压制合体修士。捞上来之后放了两就自己化了,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地里,连味儿都没留下。
江野眨了眨眼,扭头看了绒绒一眼。
绒绒蹲在他头顶,两只爪子揪着他头发,若有所思地没话。
多谢二位。江野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灵石递过去,虽然心疼得滴血,但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这就去城主府。
卫兵接了灵石,笑容又热络了几分:您客气了,客气了。城主府门前有块石碑,写着降龙府三个大字,好找得很。
江野点点头,迈步进了城门。
城里比他想象的热闹。
主街两侧开了不少铺子,卖布的、卖药材的、卖灵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街上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数神情都有些紧绷,话声音也比正常音量低了几分,整个城里弥漫着一种有事发生但大家都不太想提的微妙氛围。
他声跟绒绒话,你听见刚才那卫兵的了吧?妖兽残骸,一渔船那么大,捞上来两就化了。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绒绒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门: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不过黑水河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对劲,好端赌河叫什么?
可能以前就叫这名儿,跟地理位置有关系?
也有可能是以前就出过事,留下这么个名字提醒后人。
江野咂了咂嘴:你得我有点慌。
你慌什么?你一个差点把第五层进度干过半的人,怕一条河?
不是,打架我不怕,我怕的是那种动脑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全力战斗了,手有点痒。”
绒绒在他头顶翻了个白眼。
城主府确实好找。
沿着主街走到头,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就杵在正中央,门前两根柱子一人合抱那么粗,门楣上悬着块匾,龙飞凤舞地刻着降龙府三个字。
门前果然有块石碑,半人高,上面刻着些看不太懂的铭文。
江野走到门口,刚要叩门,门就从里面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眉宇之间确实带着一股明显的烦躁气。
他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江野肩膀上的绒绒,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你是?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江野拱手一礼:学院学生江野前来拜见。请问阁下可是降龙城主?
中年男人眼神动了动,脸上的烦躁稍稍收了收:学院的人?他上下打量江野,目光里有些狐疑,这么年轻?
江野心我也没办法啊,长得嫩是我的错吗?
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修为不论年岁,城主您是不是?
城主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江野迈步进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他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埋在石板下面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他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地面。
怎么了?城主回头看他。
……没事。江野笑了笑,跟了上去。
但他能感觉到,蹲在头顶的绒绒爪子收紧了。
那一下震动,绒绒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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